第四章 地理类编与论著 一、类编
清代,中国传统的地理学发展到最高阶段,地理资料的收集和整理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各种体载的汇编、会要、类书如雨后春笋,仿历代名著或集前代大成编纂的巨著层出不穷,在地理类汇编中,最为著名又较常用的有《古今图书集成》的《方舆汇编》、《续三通》和《清四通》的《地理篇》,以及《小方壶斋舆地丛钞》及其补编和再补编。
(一)《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
《古今图书集成》是清雍正以前中国历代图书的总汇,康有为赞誉它是“清朝第一大书”,“中国之瑰宝”①。
这部巨著分为6编32典:①历象汇编:下分乾象典、岁功典、历法典、庶政典;②方舆汇编:下分坤舆典、职方典、山川典、边裔典;③明伦汇编:下分皇极典、宫闱典、官常典、家范典、交谊典、氏族典、人事典、闺媛典;④博物汇编:下分艺术典、神异典、禽虫典、草木典;⑤理学汇编:下分经籍典、学行典、文学典、字学典;⑥经济汇编:下分选举典、铨衡典、食货典、礼仪典、乐律典、戎政典、祥刑典、考工典。典下分部,部下分卷,计有6109部,合1万卷,另有目录40卷,合计约1.6亿字。这部巨著自成体系,搜罗丰富,区分详析。《永乐大典》散佚后,它是中国现存最完整、用途最广、规模最大的类书,其规模比大英百科全书(第11版)还要大三四倍,堪称中国古典文化的结晶,人类文化史上的巨著。
《古今图书集成》的编纂者,有4种说法:一作清圣祖(玄烨)敕纂,世宗(胤甃禛)续成;二作蒋廷锡、陈梦雷奉敕撰;三作蒋廷锡奉世宗敕纂;四作陈梦雷奉敕纂。《古今图书集成》是官修类书,按第一种方式著录无可非议。事实上,玄烨和胤禛决不可能亲身参与编纂,而真正的初编者是陈梦雷,续纂者是蒋廷锡。
陈梦雷字则震,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康熙九年(公元167O年)进士,官编修。后被人诬陷,谪戍沈阳。三十七年,玄烨东巡,他献诗称旨,得以赦归,受命在皇太子胤祉藩邸行走。胤祉爱好文学,对陈梦雷礼遇颇隆,命梦雷发凡起制,据协一堂藏书和私家藏书编纂这部巨著。从康熙四十年(公元1701年)起,至四十五年止,历时6年,初编告成。初编之书,名曰《古今图书汇编》,“为编者六,为志三十有六,为部六千有零”①,由胤祉代为具奏进上。康熙帝很高兴,命将书名改为《古今图书集成》,并下令开馆重辑,仍由陈梦雷董其事。不久,胤禛夺嫡当了皇帝。雍正帝登上宝辇后,着手剪除异己,陈梦雷被视为胤祉亲信,再次被发遣到关外。与此同时,雍正帝任命蒋廷锡续成其事。又经过数年努力,至雍正四年(公元1726年)该书方告克成。
《方舆汇编》是《古今图书集成》有关地理内容的资料汇编,分为4典。其中,《坤舆典》分为土、泥、石、砂、汞、矾、黄、灰尘、水、冰、泉、温泉、井、舆图、建都、留都、关隘、市肆、陵寝、冢墓等20部,共140卷。《职方典》分为京畿、盛京、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江南、江西、浙江、福建、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16省,省下分府,先汇考,次总论,有图志,然后按府逐一记述建置沿革、疆域、星野、山川、城池、关梁、公署、学校、赋役、风俗、祠庙、古迹、艺文、杂录、外编等项内容,共1544卷。《山川典》分为山部和水部,山部载大山、名山283座,水部载江河湖海等117个水体,共320卷。《边裔典》记载周边少数民族政权及其它国家,共140卷。
与其它类书相比,《古今图书集成》的编纂体例较为科学,它既师承了唐宋类书的编纂优点,又吸收了《通典》、《通志》、《通考》的分类长处,在分类方面较《初学记》、《太平御览》、《永乐大典》等书为佳。《初学记》、《太平御览》等类书,亦载有土、石、山川、州郡和四夷等内容,但它们或分属于其它类目,或各自成篇,互不联系。《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则将《坤舆典》、《职方典》、《山川典》、《边舆典》汇集在一起,罗列了书中与地理有关的全部内容,自成一编,这在分类学上显然是一大进步。《永乐大典》以“洪武正韵”为纲,以韵统字,用字系事,如《天文志》载在“天”字下,《地理志》载在“地”字下,遇有条目很多的字头,查找十分不易,兼以“洪武正韵”和“和水韵”的韵目不同,检索时也很麻烦。而《古今图书集成》分门别类,纲举目张,即类求书,便于按图索骥,它所收的资料虽然浩如烟海,却能处理得有条不紊,繁而不乱。
《方舆汇编》辑录了大量的府州县志,选编了许多重要文献,收录的地名非常丰富。该书《凡例》曰:“《一统志》于沿革只记其代,山川只列其名,关隘驿传只志其地,户口财赋只记其数,风俗节序只存其概。今则于通志、府州县志所已有者,皆分为各考,而与史传所载有关地方利害者,悉按年代入于纪事,则灾变救禳之宜,山川关隘防守之要,水利蓄减、驿递增减之法,移风易俗、休养生息之方皆尽焉。至于山川古迹之古今互异,或传讹附会,地方大事之是非得失,或各为己见,或各为辩证,则皆归于杂录,此则较《一统志》从详者也”①。所以,不见于明清《一统志》的小地名和稀有文献,常常能够在《古今图书集成》中找到。
《方舆汇编》编排山川、陵墓所采用的办法也多可取之处。如述山川,凡一郡一邑之内的山川,则仿《一统志》之例,书于《职方典》各府州县之下;凡大山名川,连跨数十州县者,则别立一章,载入《山川典》中,并绘有图形,以志识别,又考其跨越地界,与别地名同而实异者。至于山泉矿产之多寡,寺观古迹之兴废,皆书于其下,以备查考。这种分类处理的方法,比《一统志》将名山大川硬行划归某州某县,或将整个山系河流割裂为若干单元,分叙于府州县下的作法更为科学。
《方舆汇编》绘制的地图,吸收了当时最新的测绘成果,印刷也很精美。最值得一提的,是《坤舆典》和《职方典》中各省府州地图已经采用实地测绘资料,地物方位的标绘比晚出的《嘉庆重修一统志》卷首附图准确,山脉河流的描绘手法和现代地图更为接近,注记州县以下小地名也较《嘉庆重修一统志》齐全,这些地图在当时已有“图绘精详、考订精当”之誉。
《方舆汇编》辑录资料的方法,往往是将原书整段、整篇地收入,不加改动,因而比较完整地保存了许多已佚或罕见的古籍。特别是引证古籍时,一一详注出处,标明书名、篇名和作者,便于查对原书。
陈梦雷编纂此书时,条件有限,他所能利用的资料,仅是藩府和他本人的藏书,既未接触过藏在圆明园的《永乐大典》,也未看到内府秘藏的“天禄琳琅”,这就使《古今图书集成》的整个内容和水平受到限制。《方舆汇编》辑录方志资料虽然很多,但方志编纂者的学识和水平不同,各种方志的优劣出入很大,有的方志修得较好,有的方志问题很多,本书辑录资料时,未对资料进行考订,也影响到本书的价值。各种地志的编纂有先有后,府州县辖境多有变迁,《方舆汇编》辑录资料时,未注明用书的成书年代,可谓一大缺陷。该书从康熙四十年(公元1701年)开编,至四十五年初编告成,只用了6年时间。此后,从康熙帝下令增辑至雍正四年(公元1726年)成书,虽有10几年时间,但经过胤禛夺嫡之争,实际所花的时间也不长,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成就卷帙如此浩大的巨著,殊为不易,所以书中也存在许多因审校不精而产生的讹误。
雍正四年(公元1726年),《古今图书集成》编成后,仅以铜板印出64部,除赏赐有功的王公大臣和特旨奖励外,皆藏于内府,民间只慕其名,未见其书。光绪十四年(公元1888年),上海点石斋书局集股翻印1500部,但印刷粗糙,脱卷脱页很多,许多读者不满。十六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准把原本发上海道,饬令同文书局照原本大小石印,并由该局编辑部作《考证》24卷。这个石刻本质量较高,明显优于点石斋本。民国二十三年(公元1934年),上海中华书局又从康有为处购得同文书局石印本一部,将其缩印上石,每一面为3栏,每栏为原书之一页,双面印,每页相当原书6页,书品和原书同样大小,连同《考证》分装808册,这就是目前流传较广的中华书局缩印本。至此,《古今图书集成》才为广大读者所使用。目前,中华书局和巴蜀书社已共同将其重新影印,陆续出版。
(二)《续三通》和《清四通》的《地理篇》
《续三通》和《清四通》是继唐代杜佑《通典》、南宋郑樵《通志》、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之后记叙中国典章制度及其沿革的专书。《续三通》是《续通典》、《续通志》、《续文献通考》的总称。《清四通》是《清朝通典》、《清朝通志》、《清朝文献通考》和《清朝续文献通考》的总称。后人将《三通》、《续三通》、《清四通》中的前三通合在一起,称为《九通》。加上《清朝续文献通考》,则合称为《十通》。《续三通》和《清四通》中的前三通,皆清代官修,成书于乾隆年间;刘锦藻编纂的《清朝续文献通考》成书于1921年,1935年才由商务印书馆收入《十通》。
《续三通》和《清四通》皆《三通》续篇。《通典》所纂内容,止于唐天宝末。《续通典》所纂,则自唐肃宗至德年间起,至明末止。《通志》所纂内容,纪、传及谱讫于隋,二十略止于唐。《续通志》所纂,纪、传自唐始,略自五代始,皆紧按前志,叙至明末为止。《文献通考》所纂内容,断于宋宁宗嘉定以前,《续文献通考》则起于元代,讫于明末。清三通是《续三通》的续篇,所纂内容起于清初,讫于乾隆末。《清朝通典》、《清朝通志》皆无续篇,惟《清朝续文献通考》又续叙乾隆五十一年(公元1786年)至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的内容,记事直至清末,最为完整。
乾隆年间,清廷设三通馆,任命稽璜、刘墉、王杰、曹文植为总裁,以纪昀、陆锡熊等为总纂,续修《三通》。最初,《续通典》与《清朝通典》合为一书,《续通志》与《清朝通志》合为一书,《续文献通考》与《清朝文献通考》合为一书,故所设馆名为“三通馆”。乾隆二十六年(公元1716年),续纂之文献通考因“前朝旧事”与清代典制编在一起时,“体例迥殊,难于划一”,乾隆帝“遂命自(清代)开国以后自为一书”,“其《续通典》、《续通志》皆古今分帙”,这才将《续三通》与《清三通》分开,各自成书,《续三通》所纂悉讫于明末,《清三通》所纂皆始于清初。
《通典》、《通志》、《文献通考》皆典志体史书。三书所用名目有别,但不少内容实则相同,只是互有详略而已。如《通典》的州郡、边防,就是《通志》的地理、都邑,也就是《文献通考》的舆地、四裔;又如《通志》的礼、乐、职官、选举、刑法目,《通典》、《通考》皆有之;《通志》的食货,《通典》有之,而《通考》则析为田赋、钱币、户口、征榷、市籴、国用诸门;再如《通考》的王礼,亦与《通典》的嘉礼、《通志》的器服互见。此乃就其大要而言,若细加分析,自然还有若干区别。三书的特点,大抵为:《通典》主于简要,《通考》主于周详,《通志》更多取材于旧史。《续三通》和《清四通》仿《三通》体裁、本杜、郑、马遗意而作,其特点亦大体相同。
以上所述,是《续三通》和《清四通》的一般情况。
《续三通》和《清四通》中的《地理篇》,主要指《续通典》、《清朝通典》中的《州郡》、《边防》,《续通志》、《清朝通志》中的《地理略》、《都邑略》,《续文献通考》、《清朝文献通考》、《清朝续文献通考》中的《舆地考》、《四夷考》。它们虽是《三通》中《地理篇》的续篇,但体例已与《三通》中《地理篇》有所不同。
《三通》中的《地理篇》体例,是作者按照当时的编纂需要创立的,时至清代,已不完全适用。究其原因,主要有3方面:
(1)中国的行政制度和地理区划时有变化。《三通》论述地理,皆本《禹贡》九州。所谓九州,是一种地理区划,是当时假想的行政区划学说。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未被政治家采用。直到汉武帝时,才分全国为13州,当时的州是监察区,而非行政区划。后来制度渐变,州刺史改为州牧,州才成为郡县之上的一级行政单位。东汉末年,曹操执政,依《禹贡》而实定九州制度,“九州说”才付于实践。两晋末年至南北朝时期,州的数量迅速发展,后来出现一州管二郡、一郡统二三县的情况,至是州、郡、县3级制徒有虚名,失去意义。隋唐时又改行州县2级制(其中也推行过一段郡县2级制)。五代以后,州县之上,或分为路,或分为道,或分为省,各成一代之制。其中,唐代的道是地理区划,宋代的路是监察区,元代的行省先是中央的派出机构,后来才成为行政区划,情况复杂。但它们经常成为历代划分州县的基本单位,出现在史书和地志上。杜佑作《州郡典》时,用《禹贡》九州考述唐以前的历代疆土,已感“更置弥繁,愈分愈离,殊难索合”①。宋至清代,行政制度和地理区划的变更愈加纷纭,旧体制的缺陷和弊端更加暴露出来。
(2)中国的疆域和中央王朝的版图时有变更。五代之后,北宋与辽、西夏并列,南宋与金并存,西南地区还有大理等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明代,北方也有瓦剌、鞑靼等少数民族的自主政权。元代和清代前期是较前强大的大一统帝国,版图极其辽阔。以清代前期为例,“自京师、盛京而外,为省一十有八,分置各府,以领诸县,诸州则参列其间,或直隶如府,或分治如县。至各边外之地,北自大青山左右,为蒙古诸部,至喀尔咯地;南自五岭外,为广东、广西及各土州地;东北自盛京境外,为吉林、黑龙江等地;西南自四川境外,为云南及青海、西藏地;正西则自安西境外,至于流沙,而禹迹已尽”②。此外,天山北路的乌鲁木齐、伊犁等地,天山南路的喀什喀尔、叶尔羌、和阗等地,亦皆建官授职,纳入版图,这些地区已远在《禹贡》九州的界限之外,旧体裁已难以包容。
(3)古今“四裔”和“边防”的变化较大。中国是以汉族为主的多民族国家,历史时期中国的版图,不仅包括中央王朝的疆域,而且包括各少数民族建立的自主政权的辖境,许多中原王朝的“国境线”,实际上是中国各自立政权之间的分界线。因此,“四裔”和“边防”的概念,在不同的时期,对不同的政权而言,皆有不同的内涵。唐代的挹娄、靺鞨诸部,在清代为黑龙江、宁古塔地区;唐代的乌桓、鲜卑诸部,在清代为金州地区;唐代的车师、龟兹、于阗诸部,在清代为天山南北路地区;唐代称为“四裔”的地区,在清代则已不可以“边防”视之。由于各自主政权的兴衰更替和疆域的此消彼长,常会出现“或同是国而名已递更,或同是地而境兼并”,“每有见于前史而后史无闻者”③。这也是使用旧体裁续纂《续三通》和《清四通》感到困难的原因。
因此,《续三通》和《清四通》,续纂《地理篇》时,对原有体裁都有所调整或变通。如杜佑《州郡典》叙地理,“以九州为纲,以其时之州郡为目,由唐而上逆溯之,以合于唐虞”①,《续通典》叙地理时,已“稍变其体例”,“自五代迄明”②,逐一续辑。又如郑樵《地理略》首列水道,以水证地,然其所载,仅限于江河淮济四渎。由于“四渎未足以包括域内水道之全势”,“宇内之水不入四渎者尚多”③,《续通志》虽仍“用郑例”,但“增益其所未备”⑦者甚多。《三通》的《地理篇》中,《文献通考》的《地理篇》“以九州为纲,以朝代为目,由唐虞以降顺推之”⑧,体例最善,故《续通考》、《清文献通考》的体例大体不变,但细微处也有变通和匡正。
《续三通》和《清四通》中的《地理篇》有很高的史料价值。第一,汇编历代正史地理志及其它重要资料于一编,为后人研究沿革地理提供了方便,如《续通志》,除正史地理志、各朝会要外,还辑入了欧阳忞的《舆地广记》、乐史的《太平寰宇记》、马端临的《文献通考》等地志的内容,又如《清朝通典》所采地理书有《皇舆表》、《大清一统志》、《钦定日下旧闻考》、《盛京通志》、《热河志》、《皇舆西域图志》以及《大清会典》及则例等等,内容很丰富。第二,《续三通》和《清四通》对前人著述的内容作过考订、补充和匡正。例如,马端临作《文献通考》之后,又有明代王圻著《续文献通考》,但王考“体例糅杂,舛错丛生”,为论者所病,清廷纂辑《续通典》时,便博征旧籍,又参以说部、杂编、议论,并广取文集,左以史评、语录,进行考订,而“采取王圻旧本者,十分不及其一”①。第三,《续三通》和《清四通》对某些专题的研究和论述,可为后人研究提供借鉴,例如《续文献通考》考《宋史·地理志》漏载晋宁军应属雍州而不属石州,中山府有陉邑县而《文献通考》失考;金代郡县中应有钟秀县等,皆可供参考。
典、志、考3书中,《舆地考》和《四夷考》记载周详考订严密,富有参考价值。《续文献通考》、《清朝文献通考》、《清朝续文献通考》3考中,《清朝续文献通考》最应受到重视。这是因为:①《清朝通典》、《清朝通志》、《清朝文献通考》皆讫于乾隆年间,前2种后无续篇,惟有《清朝续文献通考》补纂乾隆五十一年(公元1786年)至清末的内容,以1书补3书缺,保全了《清四通》记载有清一代典章制度和地理沿革的完整性。②乾隆至宣统年间,清王朝的社会性质、典章制度、疆域政区发生许多大变革。例如,鸦片战争和戊戌变法后,新政迭起,外交、邮传、实业、宪政皆历代未有之事;又如道光以后,边地被列强吞食,疆土日蹙;光绪年间,西域改设新疆省,盛京改为奉天、吉林、黑龙江三行省等,也为前朝所无。这些重要变革皆见于《清朝续文献通考》的记载。③新增不少门类和子目。马端临《文献通考》共24门,《续文献通考》增为26门,《清朝文献通考》不变,《清朝续文献通考》已增为30门,计有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选举、学校、职官、郊社、群祀、宗庙、群庙、王礼、乐、兵、刑、经籍、帝系、封建、象纬、物异、舆地、四裔、外交、邮传、实业、宪政诸考。诸考子目增加更多,如征榷考并铁与坑冶,而标明盐法,又续增厘金、洋药;国用考增银行、海运;兵考原删车战,续增长江水师、海陆军、战船等,记载了许多未见于《九通》新内容。
《清朝续文献通考》中的《地理篇》对记叙方法和记述重点所作的改进,同样值得重视,例如记述州县方位时,不再采用推算里至的方法,而以经纬度附注于下①,既准确,又科学。在内容方面,则突出了对商埠、交通等与经济地理有关的内容。刘锦藻认为:“海通而后,商竞日亟,互市之所在,财货之所聚也,而贸易之赢绌见焉,民生之枯荣缘焉,甚至国计之盈虚消长,亦莫不隶焉,关系之大,几莫与京”③。他还指出:“铁路为交通要政,品物之转输,行旅之往来,莫不由之,而军事之凭赖,尤急焉”④。所以对新开商埠、铁路交通、邮电实业等,皆重点记叙。这些改进和调整都是符合时代特点和科学进步的。不足之处是记叙过于简略,其它地理内容太少。
(三)《小方壶斋舆地丛钞》3种
《小方壶斋舆地丛钞》(以下简称《丛钞》)、《小方壶斋舆地丛钞补编》(以下简称《补编》)、《小方壶斋舆地丛钞再补编》(以下简称《再补编》)是清末著名的舆地丛书。光绪时,“海内识字者,莫不知有小方壶。小方壶之名,与知不足斋、粤雅堂埒”①。《知不足斋丛书》、《粤雅堂丛书》皆清代著名舆地丛书,小方壶斋丛书能与其相提并论,可见《丛钞》、《补编》、《再补编》名气之大、影响之广。
编纂刊印这3套丛书的王锡祺(生卒不详)是清光绪年间著名的编辑家。字寿萱,号瘦丹,江苏清河人。王锡祺生平喜好舆地游览之书,“闻人谈游事则色然喜,阅诸家记录与夫行程日记,即欣然而神往”②。“凡山经、地志以至集部诸书,无不泛览”③。同光年间恰逢多事之秋,内乱外患频仍,他想往清初“东服诸部、北犁蒙古、西戡卫藏、南辑缅暹”的强盛,怀念“乾嘉以降,海宇承平”的盛世,对同光年间的腐败十分不满,他愤然指出“异族叩关,觊觎百状,将军奕山懦弱无能,割东陲三数千里于前,近者巡抚某,轻听人言,弃南疆三数千里于后,自撤藩离,开门揖盗……有志之士所为抚膺扼腕长太息者也”④。他谋取功名不遂,“九应省试不中”⑤,乃从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起,改而研究经、史、古文、诗、辞学。又从光绪三年(公元1877年)起,转为研究舆地、洋务、时政⑥。后来,他在沈蝶庵、龚寿秋、丁衡甫、王锡礽等亲友的帮助下,经过15个寒暑的努力,收集舆地游览书稿数千种,于光绪十七年(公元1891年)编成《丛钞》。以后,“续有所获,仍逐次增入”,又于二十年辑成《补编》、二十三年辑成《再补编》。王锡祺本出身于中资家庭,但他“磊落自熹,不事生产”,惟以编书为乐。20余年来,他全身心地专注于编辑这套舆地丛书,“其刊钞糜弃于书者,且不下万余缗”①,以致晚年穷极潦倒,妻离子散,自己也客死于泰县。
小方壶斋舆地丛书卷帙繁浩,《丛钞》共12帙64卷,收书1200种;《补编》有12帙,不分卷,收书58种;《再补编》也分12帙,不分卷,收书90种。这部丛书共36帙,64卷,收书1348种。就收书种类而言,堪称清代舆地丛书之最。
《丛钞》编例,“首辑总论,继以各说”;“以华夏始,以外洋终”;“行程记录,祗搜本朝”②。《补编》、《再补编》略有不同。
在自然地理知识中,有《盖地论》、《地球总论》、《地理述略》、《地球形势论》、《五洲方域考》等35篇。其中,有外国人撰著,如葡萄牙玛吉士的《地球总论》、美国林乐知的《地球浅论》、祎理哲的《地球说略》等;也有中国人的作品,如傅云龙的《地椭圆说》、欧氏的《地球寒热各带论》、杨毓辉的《大洋海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海南冰海考》等。
在世界地理方面,除各大洲总论(如《五洲方域考》、《欧洲总论》、《亚细亚说略》)和专论(如《地理形势考》、《五大洲舆地户口物产表》)外,有亚洲、欧洲、非洲、美洲、澳洲诸国和地区的地理专篇。其中,有考辨,如《暹罗考略》、《高丽水道考》、《南极新地辨》;有志略,如《中外交界各隘卡略》、《越南道路略》、《越南志》;有行记、游记如《东游纪略》、《航海述奇》、《初使泰西记》、《使琉球记》;有日记、随笔,如《英轺日记》、《使德日记》、《欧游随笔》、《漫游随录》等,共287种。
中国地理种类最多,有属于中国地理总论的,如《中国方域考》、《方舆纪要简览》、《天下形势考》、《舆地全览》;也有专门论述全国某项地理内容的,如《府厅州县异名录》、《中国历代都邑考》、《舆地经纬度里表》、《中国物产考》等;有属于各省地理总论的,如《直隶考略》、《江苏考略》、《广西考略》;也有专门论述省境某项地理内容的,如《东蒙古形势考》、《回疆风土记》、《山东诸水编》等。还有属于行政区域、山川形势、边防海防、驿站交通、农田水利、名胜古迹、风俗民情、民族事务,以及外交、通商、边境事务等方面的论著、译著、史钞、考证、行记、笔记、杂录等等,共1026种。
这套丛书辑录的资料,一来源于专书、地志,如《丛钞》第一帙的《地球志略》摘录于《瀛环志略》卷一《地球》;《丛钞》第二帙的《绥服内蒙古记》,摘录于《圣武记》卷三《国朝绥服蒙古记》内六盟蒙古;《丛钞》第三帙的《雅克萨考》摘录于《朔方备乘》卷十四,《尼布楚考》摘录于《朔方备乘》卷十五等等。二来源于清人文集,如《丛钞》第四帙的《登泰山记》取材于姚鼐《惜抱轩文集》卷十四;《登南岳记》取材于唐仲冕《陶山文录》卷七;《游庐山记》取材于洪亮吉《更生斋乙集》卷八;《游九华山记》取材于施闰章《愚山先生学余文集》卷十四等等。三来源于各种传抄本、稿本,如杨宾的《柳边纪略》、高士奇的《扈从东巡日录》、博明的《凤城琐录》等等。四来源于今已不知所本的各种文献,这些文献原书亡佚后,《丛钞》却将有关内容保存了下来。这些资料编入《丛钞》时,一般皆照原书过录,一字不改,也有少数几篇改动过个别字句。
这套舆地丛书搜集的资料,从清初到光绪年间,内容十分丰富,史料价值和地学价值毋庸多赘。令人感到缺憾的是,编者在辑书时未注明资料来源和出处,又删去了原书的序跋和凡例,读者如果引证这些资料从事学术研究,有时还得再花一番查证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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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古今图书集成·康有为跋》。
①《松鹤山房文集》卷二《进〈汇编*
①《松鹤山房文集》卷二《进〈汇编*
①《续通典》卷百二十一《州郡》。
②《清朝文献通考·凡例》。
③《续通典·凡例》。
①《续通典》卷百二十一《州郡》。
②《清朝文献通考·凡例》。
③《续通典·凡例》。
⑦同上。
⑧《续通典》卷百二十一《州郡》。
①《续文献通考》卷二百五十。
①《续文献通考》卷二百五十。
③《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三百五《舆地考》。
④《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三百五《舆地考》。
①《碑传集补》卷五十三。
②《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王锡祺序》。
③《续纂清河县志》卷十。
④《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王锡祺序》。
⑤《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王锡礽跋》。
⑥《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王锡祺序》。
①《碑传集补》卷五十三。
②《小方壶斋舆地丛钞·王锡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