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界地理认识
中国人关于域外地理的认识大致由西汉张骞通西域开始,此后经唐、宋、元、明各代的发展,对世界各地地理状况已有了相当的了解。尤其是13世纪初蒙古西征,远及欧州、非洲地区,而15世纪初郑和航海活动广及东南海域及非洲东岸,因此,至明代中叶,中国人的地理认识已远及非洲北部、欧洲东部及俄罗斯等地。然而,由于当时美洲尚未发现,而且大洋洲、两极地区亦不见于记载,所以,在明代中叶以前,中国人的世界地理认识范围尚不及世界之半。而且,对于欧洲等边远地区的认识也十分粗浅。如明后期《利玛窦中国札记》中所述当时的中国人世界观念:“他们的世界仅限于他们的十五省,在它四周所绘出的海中,他们放置上几座小岛,取的是他们所曾听说的各个国家的名字。所有这些岛屿都加在一起还不如一个最小的中国省大。因为知识有限,所以他们把自己的国家夸耀成整个世界,并把它叫做天下,意思是天底下的一切……他们认为天是圆的,但地是平而方的,他们深信他们的国家就在它的中央。他们不喜欢我们把中国推到东方一角上的地理概念。他们不能理解那种证实大地是球形、由陆地和海洋构成的说法。”①
然而,随着十五六世纪西方地理大发现的到来,以及明后期西方传教士的来华,中国人关于世界地理的认识发生了质的飞跃,到清末时,中国人的地理视野已遍及世界各主要地区,已对世界地理概况有了比较全面、准确的认识。
与过去相比,其地理认识的扩展,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地球、五带、五大洲
关于人类居住地——地球的形状,中国古代有所谓“天圆地方”①“浑天”③等说,其基本保持的是一种大地地平观④。然而,到明后期利玛窦来华传教时,他所带来的大地球形观念,就开始冲击中国的传统思想。
利玛窦在他的著作中写道⑤:
地与海本是圆形,而合为一球,居天球之中,诚如鸡子黄在青内,有谓地为方者,乃语其定而不移之性,非语其形体也。并以他的亲身经历证明大地为球形,说:
予自大西浮海入中国,至昼夜平线已见南北二极,皆在平地略无高低,道转而南过大浪山(好望角),已见南极出地三十六度,则大浪山与中国上下相为对待矣,而吾彼时只仰天在上,未视之在下也。故谓地形圆而周围皆生齿者,信然矣。
利玛窦带来的这种地球观作为一种新的地理观念,随着他的各种世界地图迅速在中国传播,并渐得认可。如郭子章在《黔草·山海舆地全图序》中所说:“利生之《图说》曰:天有南北二极,地亦有之,天分三百六十度,地亦同之,故有天球、有地球、有经线、有纬线。地之东西南北各一周九万里,地之厚二万八千六百余文(里),上下四旁,皆生齿所居,浑沦一球,原无上下,此则中国千古以来未闻之说者。”在介绍了大地球形观念后,利玛窦还向中国介绍了西方关于地球气候差异的五带观念。他说:
以天势分山海,自北而南为五带。一在昼长昼短二圈之间,其地甚热,带近日轮故也。二在北极圈内,三在南极圈内,此二处地居甚冷,带远日轮故也。四在北极昼长二圈之间,五在南极昼短二圈之间,此二地皆谓之正常,不甚冷热,日轮不远不近故也。
关于世界海陆大势,中国古代的认识多在想象之中,如战国邹衍的“大九州”说,①《山海经》、《河图括地象》中的“大荒”、“八极”等观念,均与事实不符,而直到利玛窦才第一次全面介绍了当时西方人关于世界海陆大势的最新知识——五大洲的概念。利玛窦在其世界图所附注文中说:
以地势分舆地为五大洲,曰欧罗巴,曰利未亚,曰亚细亚,曰南比亚墨利加,曰墨瓦腊泥加(南极一带)。若欧罗巴者,南至地中海,北至卧兰的亚及冰海,东至大乃河、墨河的湖、大海,西至大西洋。若利未亚者,南至大浪山,北至地中海,东至西红海仙劳冷祖岛,西至河摺亚诺沧,即此洲只以圣地之下微路与亚细亚相联,其余皆为四海所围。若亚细亚者,南至苏门答腊、吕宋等岛,北至新会白腊及北海,东至日本岛、大明海,西至大乃河、墨河的湖、大海、西红海、小西洋。若亚墨利加者,全为四海所围,南北以微地相联。若墨瓦腊泥加者,尽在南方,惟见南极出地,而北极恒藏焉,其界未审何如,故未敢订之,惟其北边与大小爪哇及墨瓦泥峡为境也。
在南北亚墨利加及墨瓦腊泥加后,利玛窦还加注说:“自古无人知有此处,惟一百年前欧罗巴人乘船至其海边之地,方知,然其地广阔而人蛮猾,迄今未详审地内各国人俗”。表明对其内地地理状况还不熟悉。在墨瓦腊泥加的想象图上,他注以:“墨瓦腊泥加系佛郎几国人姓名,前六十年,始遇此峡并此地,故欧罗巴人以其姓名,名峡名海名地。”这是指1519年9月出发,1521年到达菲律宾的葡萄牙人麦哲伦。此后,在清初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1659~1688年在华)所著《坤舆图说》中,对南北美洲及大洋洲已有了比较准确的介绍。
以上回顾说明,以利玛窦为首的西洋传教士所带来的有关地球、五带、五大洲等地理观念,在明后期已传入中国,一些西方图籍已在部分学者中翻刻、引用、流传。①但是,这些全新的地理观念并未为大多数学者所了解或接受,如明万历时,严从简所著《殊域周咨录》,述海外各国事,却仍不知葡萄牙为何国。其云:“别有番国佛郎机(指葡萄牙)者,前代不通中国,或云此喃勃利国之更名也。古有狼徐鬼国,分为二洲,皆能食人。爪哇之先,鬼啖人肉,佛郎机国之相对。”到清初顾炎武在其《天下郡国利病书·海外诸番》中仍采其说。其它类似例子很多。可见,明末,五洲、地球等观念虽已传入中国,但其影响并不大。
然而到了清代,利玛窦的这些地理观念,以及后来艾儒略的《职方外纪》、利类思等的《西方纪要》、南怀仁的《坤舆图说》等世界地理著作、地理认识,已开始广为流传,并被中国社会所接受,成为中国扩大世界地理认识的一个重要方面。如在清初所纂修的正史《明史》、《清一统志》等官方著作中,就开始正式采录传教士的地理观点。《明史》卷三百二十六《外国传》中,记述意大利时曾说到:“意大利亚居大西洋中,自古不通中国。万历时其国人利玛窦至京师为万国全图,言天下有五大洲。”《清一统志》卷五百五十二则记道:“利玛窦有万国全图,其大略言天下有五大洲。”又说:“据利玛窦、南怀仁所记,欧罗巴洲之地共七十余国。”乾隆时赵翼的《廿二史札记》①,道光时魏源的《海国图志》②、《海外番夷录》③等,都大量引用了利玛窦、艾儒略、南怀仁等人的著作观点,使地球、五带、五大洲的世界地理观念,在清代真正成为中国人的一种普通地理观。
乾隆时来华的意大利传教士蒋友仁还首次详细介绍了哥白尼的地动学说,在其所著《坤舆图说稿》中说到:“哥白尼论诸曜,以太阳静地球动为主。人初闻此论,辙警为异说,盖止恃目证之故。今以理明之:如人自地视太阳、太阴,谓其两径相等,而大不过五六寸;若以法推,则知太阳之径百倍大于地球之径,而太阴之径止为地球径四分之一也。人自地视太阳,似太阳动而地球静。今设地球动太阳静,于推算既觅合而于理亦属无疑,试举二三端以验其理……(下略)。”
(二)世界范围的扩大
关于世界各主要地区的地理认识,特别是对欧洲、美洲、澳洲等地区的新的地理认识,是清代逐渐完成的。明后期虽然已有传教士的地图介绍美洲等地区的情况,但从清初撰写的《明史·外国传》来看,虽记述了90多个国家和地区,但其涉及的外国,主要是东南亚、南亚、西南亚的沿海国家和地区。除了北方蒙古及中亚等地的记述外,关于西欧、非洲等地的记述,只有佛郎机、和兰(荷兰)、拂林(东罗马,今伊斯坦布尔)和意大利亚(今意大利),而且了解极其浮浅,所记错误百出,如称“佛郎机,近满剌加(今马六甲)”、和兰“地近佛郎机”。①
清代,虽然相当长地实行闭关政策,但与外国联系仍未间断,据《嘉庆重修一统志》有关“朝贡各国”(卷五百五十二~五百六十)所列的国名来看(表15),清代嘉庆年间与外部联系的国家和地区,虽未涉及南北美洲和大洋洲,但已比明代有了较大的扩展,就欧洲地区来说,已增加了英国(■吉唎)、法国(法兰西)、俄国(俄罗斯)等地。
经过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和世界的交往日益增多,对世界地理面貌的认识有了飞跃的发展,至清末,已对世界五大洲的各国情况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对世界上的主要国家和地区(岛屿)的记载和认识已较为翔实。
嘉庆末年,谢清高(1765~1821)口述、杨炳南笔录的《海录》一书,是谢清高在外轮上工作14年间周游世界各地的见闻记录。从资料来看,他大致到过南洋群岛、印度沿岸各地、欧洲各国、美洲各国和非洲西海岸。《海录》分上中下3卷,上卷《西南海》介绍了泰国、越南、马来半岛等地区35个国家和地区的地理情况;中卷《南海》介绍了印度尼西亚、吕宋等33个国家和地区;下卷《西北海》记述了欧洲、美洲、非洲27个国家和地区的地理情况,共计95个国家与地区。在他的记述中,除了关于英、美、法、葡等国的详细叙述外,还介绍了北纬60度左右爱斯基摩人地区的情况,称那里:“天气凝寒,雪花遍地。船初至海口,有冰块流出,大者寻丈,未敢遽进。鸣大炮,有土人摇小船来引,其船皆刳独木为之,……其人甚稀,而形似中国,食干鱼。每见太阳在南方,高仅数丈,一二时即落,而未甚昏黑……。”此书在1845年后,多次被翻刻,影响很大。①它表明清人的世界地理视野已大为扩展。
再如魏源《海国图志》(100卷本)的卷三~七十,是专述世界地理和各国区域地理的篇章,其中卷三~四为世界和各洲地图,卷五~十记述中印半岛各国,卷十一~十六记南洋群岛各国,卷十七记日本,卷十八记南太平洋各岛,卷十九~三十二记印度和西南亚各国,卷三十三~三十六记非洲,卷三十七~四十九记欧洲各国,卷五十~五十三记英国,卷五十四~五十六记俄国,卷五十七~五十八记北欧各国,卷五十九~六十三记美国和美洲各国,卷六十四~七十记南美各国。
几与魏源同时的徐继畲在厦门时,曾与美国传教士雅俾理接触颇多,并得到最新的世界地图等资料,经过多年潜心研究,著成《瀛环志略》一书,于清道光二十八年(公元1848年)刊印出版。这也是一部中国人编写的世界地理著作,共分10卷,约20多万字,全书以地图为纲,文字为辅(说明),全面介绍世界各大洲七八十个国家和地区的地理情况。其中卷一~三为地球基础知识和亚洲各国概况,包括东亚、东南亚、南亚、西南亚的主要国家和地区。卷四~七以较大篇幅,重点介绍了英、法、俄、意、荷、比、葡、奥等16个国家的地理情况,卷八介绍非洲各国,卷九~十为美洲各国。所记内容包括各个国家的地理位置、疆域政区、山脉河流、地形气候、经济物产、民族、风土人情、历史沿革等各方面的情况。
同时,鸦片战争后,中国与外国的接触逐渐频繁,出访、出游不断进行,使许多人在实际考察中进一步扩大了对世界地理认识的视野。如第一批清政府派遣赴泰西“游历”的代表团——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斌椿父子率领的同文馆学生一行5人,就先后游历了法国、英国、荷兰、丹麦、瑞典、俄国、普鲁士、比利时等。斌椿事后著有《乘槎笔记》1卷、诗稿《海国胜游草》、《天外归帆草》、张德彝著有《舟之海述奇》4卷等。文中对西方所见所闻都有记述、吟咏。同治七年清政府派出的第一个外交使团——由美国人蒲安臣率领,由清“办理中外交涉事务大臣”组成的代表团,曾访问英、美、普、俄等国。其成员之一、花翎记名海关道志刚著有《初使泰西记》,记述此团1861~1870年间的出使访问见闻和有关经历。王韬(1828~1890)于1867年出访欧洲法国、英国等地2年多,也著有《漫游随录》记述西方见闻。尤其是清光绪二年(公元1876年),李圭作为中国工商界代表赴美参加世界博览会,来去环行地球一周,归国后写有《环游地球新录》一书,记录了他在美国游览费城、华盛顿、哈特福德、纽约等城市,然后往英国伦敦、法国巴黎,继续东行回国的见闻感想。有意思的是,李圭的这次旅游不仅认识了沿途世界各地的情况,而且他从自己的亲身实践中明白了地球的球体形状,在该书“地球图说”中,他说到:“地形如球,环日而行,日不动而地动。——我中华明此理者固不乏人,而不信此说十常八九,圭初亦颇疑之,今奉差出洋,得环球而游焉,乃信。……使地域或方、日动而地不动,安能自上海东行,行尽仍回上海,水陆共八万二千三百五十一里,不向西行半步欤?……知地形如球,日不动而地动,无或疑矣!”该书曾印3000册,广为流传,宣传了新的地理知识。此外,黎庶昌自光绪二年(公元1876年)随郭嵩焘出使西欧,作为外交使官在英、法、德、西班牙等国居留5年多,所著《西洋杂志》也包含了丰富的世界地理见闻知识。
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上海积山书局刊印、同康庐编纂的《中外地舆图说集成》一书,除卷首详列世界各地区、各国地图外,还分130卷汇集了有关世界各地的游记、地记等资料,尤其是卷一《地理总说》中,分盖地论、地理浅说、地球总论、地球志略、地理说略、地球形势说、地理形势考、五洲方域考、括地略,卷二有国地异名录、五大洲舆地户口、物产表、舆地全览、天下形势考等,总论世界五大洲及地理概况。
总之,在这些不断的考察游行中,逐渐增大了人们的地理视野,丰富了清代关于世界地理面貌的认识。宣统二年(公元1910年)湖南学务公所刊印的王先谦《五洲地理志略》,就比较完整的记述了五大洲215个国家和地区(见表16)。
此外,从文字记述上也可看出,清代对世界各地的区域地理认识,已较过去深入、系统。
如关于葡萄牙,明代所了解的情况仅限于其位置的传闻和与明朝的简单交往。仅知:“佛郎机近满剌加。正德中,据满剌加地,逐其主。十三年(公元1518年)遣使臣加必丹末等贡方物,请封,始知其名。”①此后是与明朝的几次交往记述。这段记载文字,既没有弄清葡萄牙的正确地理位置(错误地认为地近马六甲地区),也没有涉及该国的任何地理情况。而到清代以后,随着外国地理著作的译介,有关葡萄牙的情况已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如云:
葡萄牙,在欧罗巴西南,纬线自赤道北三十七度起,至四十二度止,经线自中华北京偏西百二十三度起,至百二十六度止,东北界西班牙,西面距大西洋。长一千二百里,阔三百六十里,总计之,十三万里。河皆发源于西班牙,由此入海。湖之大者隆加巴砂。通国分八部,曰额斯德玛多,首都名里斯奔,乃京都也,郊外港通海口,转输极盛;曰卑啦,曰亚寒德入,富庶甲于诸部;曰亚尔加菲、曰斗啰米虐,为西洋黑酒大埔头;曰达啦蒙德;曰亚索唎九岛;曰马德辣岛。
按葡萄牙属地,在印度国者,有二:曰山得那哥;曰的玉城。有海口二:曰大谋尼,曰底汗。在非洲之索发拉境内者,有海口二:曰西拉,曰低低。在非洲之东北境者,有岛一,曰马低拉,周一千里,设总督兼摄。①这里不仅准确表述了葡萄牙的地理位置、邻国,以及面积、河流特征、城市经济状况,而且,涉及到海外殖民地的情况,较之过去的记述无疑要清楚,准确得多。
再如,关于意大利,明代尚不知其情况如何,仅知有该国而已。如《明史》所说:“意大利亚居大西洋中,自古不通中国。万历时其国人利玛窦至京师,为《万国全图》,……其说荒渺莫考,然其国人充斥中土,则其地固有之,不可诬也。”③但到徐继畲时,对该国地形特点等已有了较具体、准确的认识。如萧应椿引《瀛环志略》等资料说:
义大利,东北界奥地利亚,北界瑞士,西北界佛郎西(法国),其余全土斜伸于地中海,似人股之著展者,分其地为九大国……。纬线自赤道北三十七度起,至四十七度止,经纬自中华北京偏西九十八度起,至百有一度止,长二千五百里,阔大略三百六十里,总海岛而计之,共四十万八千里。河之大者,曰玻亚的、亚尔诺、低伯。通国分十五土,中有六十九部。略言于下……①关于墨西哥的地理认识也已相当准确。王先谦在《五洲地理志略》卷二十二中所述:
墨西哥,北美之西南境也。北界美国荒地,东界得撒,西距大洋海,南界危地马拉,地形浙南渐削,由西北而掉于东南,长约万里,极北广约三千里,极南不过四五百里,烟山自西北来(注:此山在美利坚西界,称落机大山,在墨西哥称烟山,因火烽最多故也,自危地马拉以南,到南美之极南境,皆称安达斯大山,实则一脉相连,长约二万余里),贯国中如脊,火烽甚多,大者有四,烟炎常灼霄汉,地震最烈,陵谷时时易形。北境平漫有草无木,居民牧牛以百万亿计,衣食皆取给于牛。秋高草枯,或投炬旷野中延烧,辄数十百里。南境在山东者多沙碛,山西水土肥沃,百卉繁生。西国果实皆备,河之长者曰巴拉窝,曰哥罗拉多,曰索诺拉,曰萨比那。迤北颇寒,迤南滨海一带炎热异常;内地渐高,热渐减,高至四五百丈则和适如中原。物产无多,惟乌木、红木、牙兰米、香料,而大利则在于银。其山产矿最主,攻矿之厂三千余所,各国行用番银出于墨西哥者,盖三分之二……”
这里不仅准确叙述了墨西哥的地理位置、地形特色、物产、城市等情况,而且此后还讲到该地的历史沿革等情况。
再如图理琛对俄罗斯的地理认识也很具体。当他奉命出使土尔扈特时,康熙帝就在上谕中强调到:“此役,俄罗斯国人民生计、地理形势,亦须留意。”①因此他非常注意对沿途地理情况观察记录,在他的《异域录》所附地图上,比较清楚地表示了俄罗斯的方舆形势,包括了俄罗斯的主要河流水系,自东向西有:昂噶拉河(今安加拉河)、伊聂谢河(叶尼塞河)、鄂布河(鄂毕河)、厄尔齐斯河(额尔齐斯河)、托波儿河(托博尔河)、揭的河(克特河)、土拉河(图腊河)、喀穆河(卡马河)、佛尔格河(伏尔加河)等。③在区域地理观察上,也非常深入仔细,如对安加拉河的地理描述:
昂噶拉河自柏海儿湖流出,向西北,绕过厄尔口城,仍向西北而流,汇于伊聂谢河,归入北海。水清溜(流)急,大于色楞格河。两岸皆山,有高峻峰峦,亦有平坂山岗。多林薮:有杉、松、马尾松、杨、桦、樱、薁剌玫,岸有丛柳。行千余里,水渐浊,厄尔口河自厄尔口城之处归入。又行一千九百余里,伊里穆河自东北归入。自伊里穆河归入之处以至伊聂谢河,其间之河,俄罗斯又呼为通古斯科河。除厄尔口河、伊里穆河,又有十余小河皆归入昂噶拉河。昂噶拉河内有碑克五处,破落克八处,西费喇九处。河内高峰及临水悬崖,俄罗斯人名之曰碑克。河两边皆峭壁,中有大石,水直陡下流者,俄罗斯人名之曰破落克。水浅有石水紧溜急之处,俄罗斯人名之曰西费喇。五月初四日自厄尔口城乘船起程,沿途河岸之下未消之冰雪尚有二三尺不等,亦有至丈余之处,顺流昼夜行十九日,至伊聂谢柏兴地方。其间水程三千余里,沿途河岸宽阔之处,间有田亩,其山坡少平之处,亦有耕种者,有小柏兴甚稀,俄罗斯与布喇特及索伦人等杂处。①
此后,何秋涛著《朔方备乘》时,又依据新资料补正了图理琛在《康熙年间俄罗斯图》记述中的一些错误,使人们对俄罗斯的地理认识更为详确。
总之,清代的地理认识范围,不仅在面上逐渐扩大到世界各地,而且在区域地理的认识深度上,也变得较为系统、深入、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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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利玛窦等著,何高济等译:《利玛窦中国札记》第二卷第六章,中华书局,1983年版。
①利玛窦等著,何高济等译:《利玛窦中国札记》第二卷第六章,中华书局,1983年版。
③见《晋书·天文志》。
④宋正海:“中国传统地球观是地平大地观”,《自然科学史研究》,1986年第1期。
⑤以下利氏引文,转自[日]鲇沢信太郎:《地理学史■研究》,第97~99页,原书房,昭和五十五年。
①《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①《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①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十四《天主教》。
②《海国图志》卷七十五~七十六《国地总论》。
③道光甲辰十年(公元1844年)印,见徐朝俊《高厚蒙求摘略》文。
①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十四《天主教》。
①据《嘉庆重修一统志》卷五百五十二~五百六十。
①1842年王蕴香辑印《域外丛书》;1843年郑光祖辑印《舟车所至》;潘仕成辑《海山仙馆丛书》,都收有此书。
①《明史·外国传》卷三百二十五。
①《明史·外国传》卷三百二十五。
③《明史·外国传》卷三百二十六。
①萧应椿:《五洲述略》卷二。
①萧应椿:《五洲述略》卷二。
③唐锡仁:“图理琛与《异域录》”,《科学史集刊》10辑。
①《异域录》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