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西方地理学在中国的传播
明中叶以后,西方基督教耶稣会为了向外发展势力,先后多次派遣耶稣会传教士前往世界各地传教布道。明万历时即有不少传教士来华,他们在传教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西方新知识,尤其是明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来华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Mathaeus Ricci或Matteo Ricci,1583~1610年在华),以及后来的意大利传教士艾儒略(Julio Aleni,1610~1649年在华)、日尔曼传教士汤若望(Johann Adan Schall Von Bell,1622~1666年在华)、意大利传教士熊三拔(Sabbathino de Ursis,1606~1620年在华)、西班牙传教士庞迪我(Didaco de Pantoja,1599~1618年在华)、意大利传教士龙华民(Niccolo
Longobardi,1597~1654年在华)、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Ferdinand Verbiest,1659~1688年在华)等②,为了取得中国士大夫的信任,宣传了大量西方新知识,其中地理知识占了极其重要的地位,其宣传主要以一些世界地图、地理著作为载体。
据统计①,仅利玛窦在华制作的各种世界地图就有10多幅,其图名、绘图时间、刊刻等情况见表1。地理著作方面有:龙华民的《地震解》;利玛窦的《乾坤体义》、《浑盖通宪图说》;艾儒略的《坤舆图说》、《职方外纪》;南怀仁的《坤舆图说》(《坤舆全图》)、《坤舆外纪》等。
通过这些地图、著作的编制、流传,主要向中国社会介绍了地球的球形体、世界地理形势、风土人情、经纬度制图、投影法等西方地理、地图知识。自明末清初,这些地图、著作被反复刻印、抄录,并以它丰富的地理内容和科学方法,给当时中国的传统地理学以及地理认识以很大冲击,甚至出现了革新中国传统地理学的思想。特别在绘制地图方法等方面,西方经纬度测量、投影法等,更是给中国传统“计里画方”制图学以根本否定,致使清初聘用西方传教士,采用西法,进行了全国范围的经纬度大测量和全国新地图的编制活动。
清初康熙帝对地图测绘非常重视。康熙二十五年(公元1686年)他给《大清—统志》总裁勒德洪的上谕中曾说道:“惟是疆域错纷,幅员辽阔,万里之远,念切堂阶。……特命卿等为总裁官,其董率纂修官,恪勤乃事,务求采搜闳博,体例精详,厄塞山川,风土人物,指掌可治,画地成图。”①此后,他通过对用西方经纬度法测制的京师附近地图(康熙四十六年,即公元1707年)的亲自校勘,看到新法测绘的地图确比旧图要精确。因此,在进行了必要准备工作后,遂下令采用西法进行大规模的全国大地测量和地图绘制工作。
自康熙四十七年(公元1708年)到康熙五十六年(公元1717年),康熙帝聘请法国传教士白晋(Joachim Bouvet,1656~1730)、雷孝思(Jean-Baptiste Regis1663~1738)、杜德美(Petrus Jeartoux 1668~1720)等人,率领中国测绘人员进行全国大地测量工作。先后测绘了全国641个点(未含西藏)的经纬度。在此基础上,采用西方地图投影法编制了中国第一幅实测全国地图——《皇舆全览图》。到清乾隆时,清廷平定了新疆等地后,曾两次(乾隆二十一年、二十四年)派人前往新疆测绘了哈密以西至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地区的90个经纬点,又调整了内地省份的个别经纬点。然后以《皇舆全览图》为基础,于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补绘成一幅《乾隆内府舆图》(又名《乾隆十三排图》)。图幅涉及范围比《皇舆全览图》扩大1倍以上,成为名副其实的亚洲地图,也成为20世纪初以前中国各种先进地图的蓝本。
19世纪中叶,随着西方列强的政治经济扩张,许多西方地理著作被翻译介绍到中国,同时,一些地理考察家在19世纪中叶以后,也以各种目的来到中国进行地理考察,将中国作为亚洲大陆腹地探险的组成部分,这也扩大了国外西方地理学在中国的影响。此外,中国学者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为了了解世界,也积极编写了一批世界地理著作,加速西方地理学在中国的传播。
据周昌寿《译刊科学书籍考备》统计,自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到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近60年间,共有468种西方科学著作被译成中文出版,其中属于地质地理学的就有58部,包括林则徐主持翻译的《俄罗斯总记》、英国衣丁保雷文斯顿的《万国新地志》、英国慕维廉的《地理全志》、英国艾约瑟的《冰洋事迹述略》、英国莱伊尔的《地学浅释》、吴宗廉等译的《澳大利亚洲新志》、日本野口保兴的《中华大地志》、樋田保熙《世界地理志》、辻武雄《五大洲志》等。
鸦片战争以后,外国地理、地质学家深入中国内地,进行地理、地质和资源考察,足迹几遍中国内地,尤其是边疆各地。其中著名的有美国地质学家庞培烈(R.Pumpelly),他1862年来华,曾考察了华北和长江上游一带地区。1904年他再次来华,与美地理学家戴维斯(W.H.Davis)和亨丁顿(E.Huntington)考察了天山和塔里木盆地。1903年,美国地理学家威里士(B.Willis)曾率队来华,先后在山东、山西、陕西、长江中下游地区进行考察,归国后著有《中国的研究》一书。俄国地理学家普日瓦尔斯基(H.M.Пржевальский)在1870~1884年期间,先后4次来华考察,足迹遍及内蒙古、新疆、青海、藏北等广大西部地区,著有《蒙古和唐古特地区:在东部亚洲高原的三年旅行》、《从伊宁经天山到罗布泊》等著作。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П.К.Козлов)1892~1926年期间,对西北地区进行了多次考察,到过青海湖及河源地区,著有《蒙古与喀木:1899~1901年科兹洛夫的探险报告》等著作。德国地质地理学家李希霍芬(F.Von.Richthofen)曾在1860、1868年来华,考察了中国东部各省,以及西北内陆地区,著有《中国》一书,阐述了他对中国的考察成果。此外,法国人戴普拉(J.A.Deprat)等对中国西南地区、英国人麦克唐纳(D.MacDonald)等对西藏地区、日本人对中国各地、瑞典人斯文·赫定(SvenHedin)对中国西部地区,都进行过重要的地理考察和探险活动。他们的考察,都采用西方近代地理学的思想和方法,对地理现象进行分析、研究和记述,并著有多种研究报告。他们的科学成果,一方面向国外社会介绍了中国的地理状况,同时,往往又成为中国近代地理研究的基础,扩大和促进了西方近代地理学在中国的传播和深入。如他们关于北方地文期,关于黄土成因和气候变迁,以及罗布泊地理等问题的探讨,都成为后来中国地理研究的热点,促进中国学者对科学地理学研究的重视,加速了中国地理学的近代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②参见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饮冰室专集》之七十五。
①高儁:“明清两代全国和省区地图集编制概况”,《测绘学报》,1962年第4期。
①《清实录·圣祖实录》卷一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