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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 像

　　甲：这里（慕田峪）的长城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乙：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段长城是明朝中叶，大约公元十七世纪由谭纶、戚继光督建的。在这里的入口处可以看到戚继光的雕像。
　　甲：戚继光是怎样一个人？相当于现在的什么？
　　乙：他是明朝中叶的一位将军。最高的实际职务是总兵官，相当于现在的少将军长。
　　众：（笑起来）“换算”得如此精确！
　　乙：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将领，而且是军事理论家、工程设计家、抗击日本海盗（倭寇）的民族英雄。在军事方面，他善于指挥，抗倭战争连战连捷。他精于兵法，阵法和训练，并有著作《纪效新书》。这本著作对当代军事家都有影响。毛泽东、蒋介石都曾反复研读过。其中贯穿着现代兵种分工、合成作战的思想。在仍大量使用冷兵器作战的时代，预开了现代军事思想的先河。兵家对他的著作评价很高。《孙子兵法》、《李卫公问对》、《纪效新书》均为中国古代军事家最为推崇的经典之作。
　　甲：怎么说他的军事理论有现代意识呢？
　　乙：例如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中记载的鸳鸯阵以十人为伍，是专门对付个人身手不凡的倭寇的战斗队形。队形分两排，前面的狼筅手持长叉兵器（狼筅）将敌拒住，使其不得自由进退，施展武艺，而己方的藤牌手掩护队中战斗成员，再由长枪手、弓箭手、火铳手从后边杀伤敌人。这种专业分工、集体配合、协同所形成的优势，是仅靠单兵个人身手难以匹敌的。以“军”作战贯穿着系统论思想，这和后来拿破仑的兵、兵对比法则相一致的。而他在这里镇守时，以蓟镇为中心，建立车兵、骑兵、步兵联合兵种，开展沿长城防线上的机动防御作战。没有把长城当成后来二战的“马其诺”防线。而和二战期间法国戴高乐力主的，以机械化装甲部队机动作战主张相似。如此这些，构成他军事思想的先进性。
　　甲：这种先进的理论为什么没有在后来被延续、发展，使中国在军事上强大呢？

九眼敌楼

　　乙：因为中国封建制度的衰落，使一些原本先进的东西被搁置、遭冷落，至使近代中国与世

界现代文明的潮流失之交臂。从军事工程设计角度讲，戚继光的建树也是十分突出的。他设计了

适合战守、具有多种功能的骑墙城台，并制定了相应条令。长城工程至明代，达到最高水平。戚继光于此是有突出贡献的。我们现在看到的长城即是他规划、制度、督建的。
　　乙：（在慕字*号敌台上）这是一座典型的敌台，分为上下两层。上层原先建有铺房，可以住人。上层可以居高临下，守望、联络、作战。下层四面有箭窗，可以临窗射杀攻城者。但它更主要的功能是储放作战兵器、物资，同时也可以在战备等级提高和长期作战时屯驻登城作战的士兵，使参战人员可以直接住在主阵地上，加强战防能力。而平时城上只留少数人值班、巡逻、守望，多数人则驻扎在山下慕田峪关城中，训练、生产。遇有警极，就进入阵地─登城。
　　甲：（总裁很有兴趣地围着敌台下层的外圈跑了一圈，并不时做出从内圈取武器，由箭窗射

单眼楼

击的动作，然后说：的确很好！）我看到每个台的箭窗不一样多。它们的等级有什么区别吗？这里的指挥位置在哪里？平时驻多少兵？长城一线一共驻多少兵？
　　乙：这种“台”每隔百十米有一个。建在制高点和险要位置。距离以两个台的弓箭等远射兵器可以构成交叉射击为准。使攀城者三面受敌。这类“台”是阵地的主要火力点和支撑点。当城墙的某段被突破时，敌台还是固守的堡垒，继续坚守，阻滞敌人在突破地段上“撕口子”。建立在比较重要的地方，需要多驻人员多储物资的敌台相对大一些，自然箭窗也多一点，其地位、指挥等级也会高一些。北京地区的延庆有九眼（窗）敌台。司马台仙女楼则是一个仅有一个窗的“单眼楼”，相当一个哨楼，岗亭。
　　慕田峪长城的指挥机关，按要求既不能远离前沿，又不能首当其冲，还要有利于控制全局。所以平日应该在山下的慕田峪关城里。战时的前线指挥所大概就在两山最低处关门──正关台上。但也有可能根据战斗热点而移至能总览全线的某个大敌台上。
　　慕田峪属于西边渤海所统辖。（卫、所，明代军事单位）后来这个所迁至慕田峪。慕田峪关城再往下，有个地方叫“辛营”。这就是当时的新营区。这里常设守备官，相当后来的少校或上尉，统兵最多时千余名。战时还要增兵入防。明代在五千公里的长城防线上，设九个军区（镇）。每镇兵员一万到十余万不等。后来北京又增加两镇。戚继光即为蓟镇最高指挥官。明代在边镇集中了全国绝大多数兵力。为了有效控制这庞大的边防军，天子于是亲自率兵守边。
　　甲：皇帝来过这里的长城吗？他们参加过这里的战争吗？
　　乙：明朝的皇帝没有来过慕田峪长城，但经常往返八达岭、居庸关。清代帝王因为经常往返

土木堡

热河，所以又将必经的，距此北东向几十公里处的古北口修缮一番。慈禧太后携光绪皇帝从北京逃往西安，也是从八达岭经过的。永乐皇帝就是出长城巡狩死在路上的。明朝前叶的皇帝朱瞻基善骑射，一次皇帝亲统的明军与蒙古骑兵部队遭遇，朱瞻基亲自率兵迎敌，并一马当先，连发数箭，射杀敌先锋数人，敌即溃散，因此一战而胜。明朝中叶，英宗皇帝曾率三十万大军与蒙古瓦剌军交战。由于指挥决策的错误，在八达岭外的土木堡一战全军覆灭，自己也作了俘虏。这就是明史中的“土木之变”。
　　慕田峪在明代曾发生过战事。曾有敌骑兵偷渡边墙，绕过长城，袭击关城，杀死指挥官的战事。关门一带地形低矮，而且外高内低，为了防止敌人越过城墙，使守城部队腹背受敌，因此这段城墙与其他地段城墙只外边有垛口不一样，两边都有垛口，以应付两面作战的需要。
　　甲：在长城的攻守中，有骑兵参战吗？
　　乙：守城的部队都是步兵，而且是专事守城，善于山地运动的步兵。攻城的北方游牧民族善骑射，但不善攻坚。山岳、长城是他们巨大的障碍。但在低平地带，骑兵可以快速大范围迂回，把部队投送到对方不备之处，并迅速接近城下，然后攀城。所以在这样的地带除了横向烽火联络外，守方往往还设有数道拦马墙，壕沟等。在金山岭、八达岭长城外侧，还能看到这类工事。它是迟滞敌方行动的辅助设施。
　　甲：听您所讲，汉族人是不是不善于运用骑兵作战？
　　乙：从建立骑兵的条件看，中原地区缺乏大面积的牧放条件，限制规模化的骑兵发展。但在统治者的倡导下，也有兴盛的时期。在汉、唐、宋、明各王朝，都有一定规模的骑兵部队。汉武帝为了发动对匈奴的漠北战争，经十余年对马匹的经营、准备，一次就投入四、五十万匹战马参战，以损失三十万匹马的代价赢得漠北远征作战的胜利。（美方笑道：如此规模，如此代价，难以想象）而汉武帝手下的将领：霍去病、卫青等，都是善用骑兵，出奇制胜的名将。霍去病最大

马踏匈奴

限度发挥骑兵的快速机动性，千里大迂回，突袭处于现今蒙古杭爱山、狼居胥山（今乌兰巴托一带）的匈奴巢穴，连战连捷，一举获胜。创立了历史上远程奔袭作战并取食于敌的成功战例。于后世有很大的影响。唐代君主好马，引进不少中亚优良马匹，使骑事盛极一时。晋代以后，中国出现了不少人马皆披铠甲的重甲骑兵，使骑兵发展到极至。这些情形，在当时的壁画和大量出土的文物上，可以得到印证。
　　我们所说的区别是：中原骑兵部队是要通过建设、训练才能形成的。而游牧民族的骑术与生俱就，无论男女老幼，人人都是骑手，加上射猎的生产技能，都可能成为善战的骑士。从骄健骁勇的角度，他们真可谓“天之骄子”。
　　甲：我看那高处（指鹰飞倒仰处绝壁上的长城）别说马上不去，就是人也难爬上去，为什么还要修城墙设防？
　　乙：这是慕田峪一带的总制高点。它的通讯、观察的功能大于作战功能。和司马台建于绝顶的“望京楼”、“仙女楼”一样，主要是起观察哨位和烽火台的作用。这些突出位置燃放的烟火在正常气候条件下，可以不经中转，传递即可让密云、怀柔、昌平甚至北京城发现。控制这样的制高点，尽管工程艰巨，但有特殊意义，而现在却让人费解。
　　甲：为什么慕田峪中段山势比较平缓，而西北部这么陡峭高耸？
　　乙：下边平缓地段（正关台一带）的山体岩层为不耐风化的粗粒花岗岩构成；而高处山体（

望京楼

鹰飞例仰、箭扣一带）为硬度较大的硅质含量高的白云岩（一种变质岩）构成。所以出现风化程度的差异，形成这样的形势。
　　甲：长城从山海关到嘉峪关都是这个样子吗？连在一起吗？
　　乙：我们现在看到的长城形制是它的标准形制。从山海关到居庸关（燕山）一带的长城基本是这个样子。砖石结构，敌楼密布。因为这一带靠近京城，是防务重点。其他地段简略程度不一。
　　甲：建城材料都是从哪来的？
　　乙：一般就近取材。这里的条石即取自工程现场。这些条石和山体的基岩一样。城砖是在山下河谷中烧制的。辛营边的山是石灰岩结构。建城的石灰则用此种石头烧成。山海关、北京段长城是最坚固、高大的。其他地段，有是砖石、沙土混用。毛石干砌。黄土高原地区用黄土夯筑。戈壁滩有用沙石、红柳层层堆成。而金代修筑于蒙古草原的长城则是开挖大型壕沟，以深堑代高墙，也算异曲同工。长城从原则上讲是连贯的。但如遇险山绝壁和激流大川等人马无法逾越的天险，便以险代墙，这叫“山险墙”。只在必要的地方设敌台，或在还不够险的山体上再劈削，以增其险。这叫“劈山墙”。这种地方没有典型的城墙，最多只有巡逻小道和简单的胸墙、掩体。再加上在既便精度很高的地图上，对一般低于一米的人工墙体不予标

燕山长城

出，所以有时看起来某些地方断断续续的，但从整个防御体系上讲，险山、大河都是天成的防御工事，是防线的一个组成部分。被利用的自然地形和物体也体现了人的意识，如同书法、绘画中笔不到意到，形不至而神至的情形一样，所以从“长城学”角度讲，长城是连续不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