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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文化保守主义?

■Klaas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我于老彭。”(《论语》述而第七)
  清末海通以来,形形色色的思想流派可谓多矣。时至今日其中不少已近式微,如无政府主义、托派等。其中只有四种思潮至今仍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马克思主义、自由主义、基督教佛教思想及以儒家思想为代表的文化保守主义。
  基督教、佛教等宗教对于近代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都有着巨大的影响,但对于知识分子来说它们都难以进入主流思想的领域(且其在思想文化领域的不少方面都持一种与文化保守主义极其类似的立场),可暂不论。众所周知,今日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思想早已构建起一个相当完备的思想与实践的体系。在体系的完备与宏大的方面可以说使今日中国任何一个其他的思潮自叹不如,这一点是任何严肃的中国的非马克思主义也必须承认的。自严复、胡适、殷海光以来中国的自由主义思潮可以说是(除了基督教思想外)中国最老牌的西学思潮了。其在中国传播的历史更超过了马克思主义。它也形成了自己的简洁明快的思想体系。
  与前二者不同,文化保守主义思潮更多的被看作一种本土思潮,或是被理解为复古主义和民族主义的代称。尽管经过了近代康有为、辜鸿铭、贺麟等许多儒者的衍说,文化保守主义还没有形成自己思想体系,一些最基本的问题还没有很好的澄清。以至于一直无法让世人将其与单纯的复古主义相区别。
  文化保守主义最为人所垢病者莫过与被世人看作为一种变相的复古主义。所谓复古主义,其实是有广狭之分的。广义的复古主义不过是一种“九斤老太”式的今不如昔的牢骚罢了,实谈不上什么主义只是一种情绪而已。(顺带说一句,这种复古情绪虽不登大雅之堂,但有时其中确有真理。如说现在下岗的人比从前多;现在的污染比从前厉害;现在知识分子的收入比从前(49年前)少等等。)狭义的复古主义一般理解为一种主张历史倒退的思想体系。这种意义上的复古主义可以说是不再存在的,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历史严酷的线性性质已经决定了其不可能。
  文化保守主义的理想则不同,它是经过对于文明历史的认真思索之后的产物。他绝不是对于过去时代的无原则的留恋,它对于古典文化的推崇是首先建立在对于整个过去时代的鉴别上的。它推崇的绝不是也不可能一切过去时代的事物。一切以为文化保守主义只是“二十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类的东西,无疑是肤浅的。
  一切文化保守主义都是一种古典文化的肯定和推崇。什么是古典文化呢?它是人类从蒙昧时代进入文明时代后对于文明、文化进行反思的结果。每一个成熟的文明形态必然的要经过这样的一种的反思,他才能真正的跨入文明的殿堂。它是每一个文明形态的精神源头。我们决不是否定物质文化的重要作用,但我们以为文化十一种精神和物质复合的东西,单有其中一者绝不能称作是一种真正的文明的文化形态。其实论其人类文明最重要的发明莫过于火和车轮的使用,但古典文明却不是在这个时代。因为人类在文明的最初的时代里最早的种种发明与发现不过是一种生存本能的引导而已,只有到了古典时代人类在对于文明的本质有了自我的思索,认识到了永恒的道和格罗斯。所谓道或格罗斯无非是两重意思:一是道路;二是言说。只有在古典时代人类第一次认识到永恒的道。古典文化是每一个精神的家园,当一个文明沮丧、失落的时候,它就从中寻求安慰和启示。所以古典文化绝不是古代文化的同义词,它的确切的意思是经典文化。古希腊、罗马、希伯莱文化之于现在的罗曼、日尔曼、斯拉夫文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时代之于现在的中华文明。
  在西方文明的背景下,古希腊语之于哲学;拉丁语之于法学;希伯来语之于神学,其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的。而这三门学问正是整个西方文明内在精神之所在。很难想象不了解这些古典文化,这么能够了解西方文明的真正精神。但是每一个稍稍了解西方文明的人都会知道,古典文化和中世纪文化乃至近现代文化的差别。中华文化同样如此。所以用什么裹小脚、义和团、文化大革命之类的东西来批评文化保守主义的观点都不过是隔靴挠痒罢了。只能证明其毫无历史的观念,把整个中华文化史当作一个平面,无视上古、古典、中古、近古时代在形态上的巨大差别。动不动就要孔子为文革负责;要孟子为义和团负责,其荒唐可笑已经到了要伊壁鸠鲁为克林顿绯闻负责的地步。裹小脚、留辫子、不讲卫生、义和团、这些西方传教士眼中可怜的图像,确实是近代中国的真实描写。但也只能代表近代中国文化,用以来说明整个中华文化则无疑是偏颇的。以之来评价古典中华文化,更是很难令人信服。
  平心而论,那些对于中西文化比较的学人的思维方式其实并不比“二十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东西高明多少。他们并不比鼓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某老更了解西方文化。对于中国文化的了解近古与近现代文化而已。对于整个中国文化,他们也知之甚少。一些自以为是中国文化的象征的东西,其实仅仅代表近古与近现代文化而已,如:茶叶、京剧、线装书乃至于在时代以为中华象征的万里长城。(自有长城以来几千年间似乎并没有以其为中华象征的说法,对于长城的推崇完全是西方人的眼光。而在中国人从来不过将其视为一防御设施而已。)而对于一个成熟的文明来说,恰恰是古典文化的象征才真正代表这个文明。在中华文明,就无疑应该是泰山、黄帝陵和孔府,而不是故宫、天安门和兵马俑。
  文化保守主义就是对于古典文化的推崇,以为古典文明是一个文明精神家园的所在。切勿因为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丢失了家园。古典精神对于一个文明并不仅仅可以利用的资源而已,而是其终极价值的所在。而世人最大的偏见就是,用功利的标准去衡量一切东西。(功利的标准本身并不坏,只是其使用的范围并不是无限的。)但世人就是这样,用看待一件工具的眼光古典文化(包括鼓吹传统的创造性转化者亦是如此),既然不合用了,当然就应当换一个。对于如是态度,任何的主义都不可能,自由主义、马列主义、甚至与任何宗教也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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