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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袁崇焕墓庙

■摘自《文史资料选刊》第二辑 沈信夫

     

 

  北京市崇文区广渠门内,有“有明袁大将军墓”;左安门内有“袁督师庙”,是北京市有名的古迹。这位袁大将军、袁督师,就是明朝的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在山海关一带抗击后金(清)军的袁崇焕。解放后,一九五二年,人民政府修葺了袁崇焕墓、庙,碑石俨然,殿宇整肃。但这些年来,特别是经过十年内乱,当年修葺的工程到今天又发生了变化,寒烟衰草,日渐凄凉。前不久,笔者凭吊了这两处墓、庙,访问了熟悉墓、庙的人士和多少代看守袁墓的佘家子孙,并参阅了一些记载袁崇焕生平事迹及其墓、庙的资料,仅就所见所闻记载如下。
  袁崇焕,字元素,号自如,祖籍广东东莞县。从其父袁子鹏起移居到广西藤县天平乡白马村(又名莲塘村)1,所以谈迁的《国榷》说他是藤县人;白马村和平南县接界,平南人称之为白马墟,因而清朝道光年间修的《平南县志》又认为他是平南人。一六一九年(明万历四十七年)袁崇焕中进士,授福建邵武县知县。这时努尔哈赤(即后来的清太祖)的后金军(清军)步步向山海关逼进,袁崇焕“为人慷慨负胆略”,“以边才自许”2。公元一六二二年(明天启二年),袁崇焕奉命“监关外军”,筹划抗故事宜。后来清朝人写的《明史》追忆当时情况说:“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明朝)诸将罔敢议战守;议战守,自袁崇焕始。”公元一六二二年后五年多的时间里,袁崇焕率领军队和后金作战,打败了努尔哈赤的大举进攻,努尔哈赤受伤而死。其后,又一度打败努尔哈赤之子皇太极。为了缓兵之计,袁建议明廷与皇太极“议和”,天启皇帝始允终悔。大约一六二七年(天启七年)十月左右,袁崇焕被迫辞官回到广西藤县。一六二八年(崇祯元年),崇祯皇帝朱由检再次起用袁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加太子太保衔,赐上方剑、蟒玉、银币。袁崇焕第二次出关抗敌。他杀死不听指挥并与后金勾结的东江总兵毛文龙。一六二九年(崇祯二年)冬,皇太极亲率大军,避开袁崇焕防区,不进山海关,取道蒙古,以蒙古兵为先导,攻陷遵化,直抵北京城下。袁崇焕星夜从山海关驰救北京。“当时,他的军总部就驻在今日的龙潭湖岸畔,部队则驻扎在龙潭湖到新西里三号张园遗址3一带地方4”。这时候,魏忠贤阉党余孽上书崇祯,说袁崇焕要逼迫明廷订城下之盟,并指责袁“专戳大帅”(指杀毛文龙一事),崇祯对此半信半疑。皇太极趁机制造反间计。据朝鲜人朴趾源的《驿讯随笔》记载:“清人设间,使其将高鸿中于所获两明太监前,故作耳语曰:‘今日辍兵,意者袁巡抚(是袁崇焕旧职)有密约。顷见二人来见汗(指皇太极),语良久而去’。杨太监佯卧而听之。旋纵之归,遂以告于帝。遂下崇焕于狱。”一六三○年(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袁崇焕被杀于西四甘石桥下牌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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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见光绪年间所修《藤县志》。
  2.《明史》。
  3.张园在今左安门附近。
  4.见《北京街道的故事》。

  袁崇焕死后,没有人敢去收尸。张江裁著的《燕京访古录》说:“暴尸于市,其仆潮州佘氏窃负其尸,亲葬广渠门内,即今广东旧义园中,宁墓终身;比卒,乡人义之,遂附葬其右。至今守墓者皆佘氏子孙。”
  一六五七年(南明永历十一年,清顺治十四年),流亡云南的明永历帝朱由榔追复了袁崇焕的原官,并赐谥“襄愍”。一七八二年(清乾隆四十七年),乾隆为了沽名钓誉,也下诏寻求袁崇焕的后裔,要“量才录用”。至此,袁崇焕的事迹人们才敢公开谈论。然而有关他的著述很少,这是因为从清朝来说,歌颂袁崇焕,势必要谈到他的战功,也就势必牵涉到努尔哈赤战败的历史。因此,即使有人记载,也不敢公诸于世。
  辛亥革命那年,山东荣城人赵克生和陈子砺曾往袁墓并有诗吊之,说袁崇焕是“山海长城寄一身”;又为佘义士墓题诗,有“天留忠骨伴将军”之句1。《东莞袁督师后裔考》(张江裁著)一书中记载,当年张江裁随其父张伯桢访袁墓于北京广渠门内广东义园,“墓前有焚余纸灰,询之守墓人佘琪,琪告以督师后人来祀”。一九一五年,张伯桢倡议,以袁崇焕配祀岳飞庙,并捐金在北京左安门内新广东义园建立“袁督师庙”(一九一七年建成)。一九一六年张伯桢的小儿子病死,就葬在袁庙旁边,以示对袁的景仰。每逢清明,客居京师的广东人,都要到袁墓前公祭。祭品用一烧猪(沿粤俗)。东莞人明伦说:“余曾充粤馆值年,屡主祭焉”2。
  以上这些材料说明,自袁崇焕冤死后三百年间,一直受到人们的崇敬。
  约在一九三○年成书的《燕京访古录》,对袁墓和袁庙都有详细的记载。
  “袁誓师墓”条下记云:“……墓前丰碑屹立,上题‘有明袁大将军墓’‘南海吴荷屋书’。”
  “袁督师庙记”条下云:“袁督师庙在北京左安门内东火桥。庙额字大一尺,以石为刻,题曰‘袁督师庙’,下款‘丁巳(按:为一九一七年)二月乡后学南海康有为书’。庙前有石联,高与庙齐。联云:‘其身世系中夏存亡,千秋享庙,死重泰山,当时乃蒙大难;闻鼙鼓思中原将帅(按:现存的石刻为“东辽将帅”。《燕京访古录》误),一夫当关,隐若敌国,何处更得先生。’下款‘孔子二千四百六十八年,丁巳夏五,乡后学康右为撰并书’。庙内正中,立袁督师石刻像,须眉生动,令人肃然起敬。其石像上悬一额,曰‘听雨’,乃督师自书遗墨。两旁悬联云:‘自坏长城慨今古,永留毅魄壮山河。’下款‘乡后学南海康有为撰并书’。庙内有大石一幅,刻康南海先生所撰书之《袁督师庙记》。《记》后自题一诗曰:‘先哲勤勤表绣丝,瓣香特为督师祠,白山黑水海翻立,鼙鼓声中我有思。’字字工楷,笔笔逋峭。又一石,刻新城王树柟所撰《袁督师庙记》(按:石刻为《袁督师庙碑记》),醴泉宋伯鲁书。又石刻家君(按:指张伯桢)所撰《佘义士墓志》(按:石刻为《佘义士墓志铭》,旁注“附录”二字)。又一石,刻督师遗诗数十首(按:为九首),亦宋伯鲁书。庙左为‘意钓亭’,则家君供奉袁公香火时,以为休息之所。庙前遍植松柏,今已成荫。循庙而下,行数十步,面临芦田,青翠欲滴;有小墩,门植两槐,则家君所筑钓台也。又循钓台而下数百多,柳色宜人,清气扑眉宇,坎方封覆以新土两围,松柏苍莽可爱,则家君自营生圹也。”
  此外,一九五八年出版的《北京街道的故事》载:“在北京张园故址,曾经建有一间袁崇焕纪念堂,堂里有康有为写的石刻联语一副:‘天地皆春色,乾坤一草庐。’这间纪念堂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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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燕京访古录》

联,在一九四八年被国民党军队破坏,园中所有其他建筑物和花木,也都破坏一空,砌在墙上的袁崇焕遗笔‘听雨’二字的石额,幸得保存。解放后,移砌在祠堂(按:指袁督师庙)门内的墙上。”
  以上这些记载,把二十年代和五十年代袁崇焕墓、庙的概貌,生动地描绘给后人,并使我们知道墓、庙的来历和变迁。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当笔者再访袁墓和袁庙时,已非旧观了。
  袁崇焕墓所在的广渠门内东花市斜街五十二号后院,是今北京市第五十九中学操场的一角。斜街五十二号大门,为竖立栏杆式红漆木门,对开的两扇,各宽约一米,门楣上有挂匾额的痕迹。据北京教育学院崇文分院王金钟老师回忆,一九六一年他曾见过袁墓大门上的匾额,为叶恭绰先生所写,可惜匾额早已不知下落,题词也已记不清。入大门,左右各有屋三间。穿过小院,正面有瓦房五间,甚为高大宽敞,但两旁用砖砌死,与墓地隔断。房屋已成为民宅。出斜街五十二号大门,右边便是第五十九中学,楼房耸立,占地甚广。原在该校操场一角的袁墓现已不见,只躺着一块长二百五十三厘米、宽七十五厘米、厚二十七厘米的大青石碑,正面刻“有明袁大将军墓”七个大字,每字三十五厘米见方;右上刻“大清道光十一年二月”,左下刻“乡后进吴荣光拜题”。字体为封建时代标准的“馆阁体”。碑背无文字。
  在五十九中学工作了三十年的石宗炎同志向我们介绍了袁墓的变迁情况。过去东花市斜街只到卧佛寺为止,往东叫佘家馆(按:再以前叫佘家弯,因看守袁崇焕墓的义士佘某而得名。此处街道比较弯曲)。十年内乱后期,佘家馆并入斜街,但有的商店至今仍以佘家馆做字号。今天的东花市斜街五十二号就是过去的佘家馆一号,附近的人称之为广东义园。当年这里街道地势低洼,经常积水。佘家馆一号门前有石头台阶七八级,两旁有矮墙随阶而上。白石红门,很是壮观。今天斜街五十二号的红门,还是当年旧物。门上原有白地黑字匾额,挖防空洞时被摘下当作跳板用,以后即不知去向。入门后,通道两旁有小型石狮子一对;门左右各有房三间,左边三间是看坟人佘家居住,右边三间是客死于北京的广东籍人停灵处。客居北京的广东人死后,一般都待择期安葬,运回广东的不多。迎面正房五间,平时是扫墓人休息处;据老人说,过去每逢年节,挂上袁崇焕的画像,佘家人香烛供奉。正房后面就是袁墓,圆形,高出地面约二米,涂成白色。墓前立有石碑,即现在倒在地上的那块石碑,碑前有长方形石桌。墓旁有一座稍小的坟头,相传即义仆佘某的墓。墓地四周栽有松柏,松柏四周是红砖砌的矮花墙。以上这些都在一九五二年经人民政府修过。矮花墙外一大片荒冢,埋着一些客死于北京的广东籍人。荒冢四周有枣树二三百棵,秋季收枣很多,是看坟人佘家的生活来源。每逢清明、农历七月十五及冬至前后,扫墓的人很多,凭吊袁墓的人更多,有广东籍人,也有外省籍人在袁墓前祭奠。有的人还结佘家送钱送礼。据说蔡廷锴等也来过。
  一九五五年,政府决定利用这块广东义地建立学校,伐去枣树,迁走荒冢,但袁墓和墓前的房屋未动,并在矮花墙外又砌一道高墙。为了照顾看坟人佘汉卿一家的生活,就招收他和他的女儿佘幼芝为第五十九中学的工友,佘汉卿非常感激。石宗炎同志说,佘汉卿还经常对他谈些有关袁崇焕的传说。十年内乱中,有人造谣说“袁崇焕的头是黄金做的”,于是袁墓遭到破坏,坟墓被挖开一丈多深,也未找到“黄金头”。至于有无尸骨,当时无人敢问,更无人敢看了。结果,坟成了平地,石碑被推倒(碑座还埋在地下),石桌不知去向,高矮两道墙被拆除,墓前边的房子与墓地也被隔断,成为今天的这个样子。佘汉卿在十年内乱中病死;他的女儿幼芝和儿子小宝也都搬走了。
  听了石同志介绍情况后,笔者辗转访问了佘幼芝。她已经五十多岁,花白头发,在某房管所当工人。她所记忆的没有超过石同志所说的范围,但她记得祖父叫佘恩兆,并说弟弟叫佘宝林,住大红门一带,为某公司的工人。笔者又找到佘宝林,他年约三十岁,对前辈的事一无所知。
  袁督师庙,在今左安门内龙潭公园正门东湖岸边,由该公园管理处占用。参照上述《燕京访古录·袁督师庙》条下所载,庙屋外形大致仍存旧样,其他则面目全非。庙原为坐西朝东,原来的东门现已砌死,另开西门,改为坐东朝西。东门上的石刻依旧。庙屋已被隔成住房三间。庙中袁崇焕的石刻像,像上的悬额“听雨”二字和两旁对联,已不存在。但屋内有做桌子用的正面朝下的石板三块,其中一块,用手从下面抚摸,似为人像:头戴方巾,有耳有目,惜石板太重,无法翻看。在这里,要附带说一下袁崇焕手书“听雨”匾额的问题。《北京街道的故事》说此匾是石刻;《燕京访古录》说是“悬挂的”;据名书法家,八十八岁老人萧劳先生说,是木刻的。他青年时期常去袁庙,亲眼所见,记忆犹新。是否在石刻之外,又仿制了一块木刻呢?容待续访。
  庙内中屋北墙上砌有石刻一块,宽三十九厘米,长一米,其文为:(标点是笔者加的,以下石刻文字同,有□号者原字已缺。)

  袁督师庙记
  嗟夫!明清之际,关于中国亦大矣,非只系一朝之兴亡也。观夫袁督师之雄才大略,武棱盖世,遂见忌于敌,以馋间死,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夫国非才不立,有国者临□闻鼓,莫不思才而用之。然才愈奇,志愈大,人主未必竟其用,即使倚畀信用,而内移于权奸女谒,外怵于敌国外患,左右谗慝之口,交构而并作,卒自坏长城而国亦殄灭。呜乎!古今殆同一揆,岂独袁督师!吾十二岁,侍先祖连州公读督师传,至其纬□边事,登长城,察形势,奏对思宗以五年破敌而壮之。连州公曰:“是敌畏而用间杀之者也。”后登长城想公之雄风。门人东莞张伯桢为公表幽,刻公集,复筑公祠于京师。今后之爱国者思将才,庶公英灵武烈,犹凛凛也。孔子二千四百六十八年,丁巳九月。乡后学康有为撰并书(下刻篆文“康有为”印)。

  南墙上也砌石刻一块,长一百一十四厘米,宽五十五厘米,内容有《袁督师庙碑记》、袁督师遗诗九首、《佘义士墓志铭》、杂记庙的方向和出资建庙人姓名等。此石文字甚小,除留出天地头及左右空白外,在长九十四厘米、宽四十五厘米的石面上,刻有五十九行,每行二十至三十二字不等。每个字的大小不到一厘米见方,又加历年来被白灰填抹,几不可认。而石刻内容对庙之兴建叙述极详,为史料所必备;其字迹亦娟秀均匀,极属可爱。赖第九十中学教师张美云、天坛中学教师李其威二生之力,手剔目测,竟二日录完。现仅将《袁督师庙碑记》、《佘义士墓志铭》和袁诗照录附存。

  袁督师庙碑记
  醴泉朱伯鲁书
  东莞张篁溪既刊其先正袁元素督师遗集行世,又上书政府吁请合祠关岳庙,以奠忠魂,昭之万世。今年八月复创建督师庙于左安门内广东新义园,以为旅京乡人岁时荐享之所。呜虖!古今之以忠死国者众矣,篁溪独惓惓于督师若此,此岂私其一乡之见哉?诚以督师之生死,为明、清兴亡之所繇关,而种族之见,遂酿为四千余年之世局之变而不可收拾,此尤篁溪所痛心疾首者也。或谓督师之死死于清人之间,温体仁、梁廷栋、满桂之私嫌,固也,余独窃谓此不足以死督师,死督师者中官耳,杨太监之言入而督师死;魏忠贤之遗党高栖、袁宏勋、史茎辈之疏入而督师死。东江岁饢,毛文龙藉以贿中官者也,文龙死而中官之赂断矣,围城之役,遂乘机麻起而浸润之,于是督师不得不死矣!嗟乎!中官之祸,明二百七十年几如一辙之覆,卒以此殉其国而亡其身。其可异者,当时之僇辱忠良,曾孟子所谓土芥犬马之不若,而明社一屋,怀忠抱节以死国难者,若蚁趋而鳞萃也。清无有明之一矣。逮其末也,而婴城效死者百无一二焉。斯则可悲者矣!八月望日,庙既落成,篁溪属余为之记,余又益叹督师之死之系于国运者大也。丁巳八月,新城王树楠记。

  佘义士墓志铭
  东莞张伯祯撰
  醴泉宋伯鲁书
  大明袁督师之仆曰佘义士,粤顺德马江人也。执役于督师。督师出必挈之行。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朝廷非罪杀督师,暴骨原野,乡人惧祸不敢问。义士夜窃督师尸,葬北京广渠门内广东旧义园。终身守墓不去,死傍督师墓葬。中华民国五年,东莞张伯桢子锡遵死,伯桢以督师故,瘗子忠魂之侧,佘淇涕泣曰:我佘氏世世守督师墓,今将三百年,家本粤乡,怆怀首丘,独九不归者,承祖志也。”伯祯曰:自古中朝大官,范人形而立人国者,如蚁戢戢矣。一旦随风易响,彼其受气于未生之前,已纯然褚渊、冯道遗种也。君臣之义亡以交,道衡之世无义士。天柱折,地维灭矣。乃奠幽宫,伐石燕山,铭辞石上。铭曰:“是惟大明义士坟,厥名不传传佘君,藩溷之花胡纷纷,兹坟劲草千万春。”丁巳五月吉日。

  袁督师遗诗
  东莞张伯桢篁溪纂
  醴泉宋伯鲁芝田书
  边中送别 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侵宝刀头。欲知肺腑间生死,何用安危任去留。筇杖只因国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
  山海关送季弟南还 公车犹记昔年情,万里从戎塞上征。牧□此时犹捍御,驰驱何日慰生平!由来友爱钟吾辈,肯把须眉负此生!去住安危俱莫问,燕然曾勒古人名。弟兄于汝倍关情,此日临歧感慨生;磊落丈夫谁好剑?牢骚男子不能兵。才堪逐电三驱捷,身上飞鹏一羽轻。行矣乡邦重努力,莫耽疏懒堕时名。
  偕诸将游海岛 战守逶迤不自由,偏因胜地重深愁。荣华我已知庄梦,忠愤人将谓杞忧。边衅久开终是定,室戈方操几时休!片云孤月应肠断,椿树凋零又一秋。
  话别秦六郎 海鳄波鲸夜不啾,故人谈剑剡溪头,言深夜半犹疑昼,酒冷凉生始觉秋。水国芙蓉低睡月,江湄杨柳软维舟。春怜作赋非王粲,戛玉鸣金有少游。
  南还别陈真所总戎 慨慷同仇日,间关百战时,功高名主眷,心苦后人知。麋鹿还山便,麒麟绘阁宜。去留都莫讶,秋草正离离。
  度庾岭 客路过庾岭,乡关渐已违。江山原不改,世事近来非!瑟岂齐门惯?人宁狗盗稀?驱车从此去,莫作旧时归。
  归庾岭步前韵 功名劳十载,心迹渐依违,道说还山是,谁言出塞非。主恩天地重,臣遇古今稀。数卷封章外,浑然旧日归。
  过河林口占 四十年来过半身,望中祇树满红尘,如今著足空王地,多悔从前学杀人。
  北屋墙上砌有大小石刻七方,都是有关意钓亭的文字,并有张伯桢石刻像,疑是从意钓亭移来的。南屋经常下锁,据云是仓库并无石刻,商之主管人员入内一看,终未获允。至于意钓亭、钓台和张伯桢的生圹,以及当日的芦田、小歇、坎方新土等,则不知何时湮没,成为龙潭公园的正门了。
  最后,笔者获悉,北京市文物局已指拨专款十余万元,将由崇文区文物管理所负责重修龙潭湖公园内的袁督师庙,并计划设立袁崇焕纪念堂,供中外人士凭吊。

  追记
  一九八五年春,崇文区文物管理所已将龙潭公园内的“袁督师庙”修葺一新。林木秀深,石阶整洁。庙门又恢复为原来的座西朝东。庙仍隔为三间:中间屋正面墙上嵌有石刻袁崇焕象,即前文所说“做桌子用”的“石板”。人像全石高三十七公分,宽十一公分。人像高二十四公分,宽六公分。头戴方形儒冠,绣以山水;面微长而有须,神采赫弈;穿元领阔袖衣服;手持笏版,版上与帽齐,下过束带;足登云头花纹方履,稳重大方,俨然风流儒将。石刻右上方隶书“袁督师”三字,下款“东莞张伯桢□题”。再下长形阳文篆书“篁溪”(按:即张伯桢的号)二字。印章。左上方石刻字三行,第一行“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第二行“言行要留好样与儿孙”,第三行“壬申□月袁崇焕”此三行字体挺秀娴熟,与其他书法不同,应是仿袁崇焕亲笔摹刻的。袁像上方无匾额,但龙潭公园管理处存有“听雨”拓片二张,无题名,亦不知来历。是否袁氏手笔,不敢臆断。在北京第五十九中学操场内的袁崇焕坟,也略加修整。堆了一个小坟头,把躺在地下的“有明袁大将军墓”石碑也竖立在坟前。又前文所说的“南屋经常下锁”,今已开放。屋内墙上有文字石刻九块。女像一方,题“悼亡亭”三字,是纪念张伯桢夫人蔡氏的。两旁刻有梁启超写的“门前学种先生柳,日暮聊为梁父吟”对联和墓志铭等。估计也是后人由庙外移来的。
  一九八五年七月

  增补
  按:沈信夫先生所录多有阙违,谨据《袁崇焕资料集录》增补如下。牛剑春识

  李济深《重修明督师袁崇焕祠墓碑》
  明崇祯二年,满清兵大举入寇京师。蓟辽督师袁崇焕率大军驰教。方战,明帝朱由检遽缚袁下狱,寻磔杀之。满清欲图中原久矣,所畏惟袁。袁死满清益肆,越十余年甲申之变,吴三桂为之伥,遂入关为帝。享祚二百数十年。袁之死,系于明清之兴亡亦重矣。然其是非功罪,以门户水火故,初无正论。至乾隆帝自承当时用间杀袁事。谓明实自坏其长城。于是是非功罪始定。比年神州解放,真理日昌,论明清间事者,佥以为督师不死,满清不能入主中原。三百年后奇冤大白。督师其亦可以瞑目矣。督师死时。家族几殄,遗骸莫收。其仆佘君,潜瘗之于广渠门广东义园。载在志乘。其后,乡人复立祠于左安门内龙潭,祭吊不绝。今北京市方整饬城郊文物,百废具举,同人乃请之市人又政府,崇饰祠与墓,以彰正义。此仅存之遗迹,将蔚为首都名胜,学文文山祠并垂不朽。督师为广东东莞人,而以广西藤县通籍。两粤人士感今怀古,用纪其事于石,以谂来者。佘君即葬督师墓旁故地,名佘家馆。今度与斯役者,广西李济深,江苏柳亚子,湖南章士钊,广东叶恭绰、蒋光鼐、蔡廷锴,又广东会馆财产委员会杨晶华、张次溪、沈太间,咸任筹策奔走之劳。合并志焉。公元一九五二年八月立石。(据北京图书馆善本部藏拓片著录)

  张江裁《袁誓师庙记》
  袁督师庙,在北京左安门内东火桥。庙额字大一尺,以石为刻,题曰:“袁督师庙”。下款:“丁巳,二月,乡后学南海康有为书”。庙门有石联,高与庙齐,联云:“其身世系中夏存亡,千秋享庙,死重泰山,当时乃蒙大难;闻鼙鼓思东辽将帅,一夫当关,隐若敌国,何处更得先生。”下款:“孔子二千四百六十八年,丁巳,夏,五月,乡后学南海康有为撰并书。”庙内正中,主袁督师石刻像,须眉生动。令人肃然起敬。其石像上悬一额,颜曰:“听雨”,乃督师自书遗墨。两旁悬一联,云:“自坏长城慨今古,永留毅魄壮山河。”下款:“乡后学南海康有为撰并书。庙内有大石一幅,刻南海先生所撰书之《袁督师庙记》。记后自题一诗,曰:“先哲勤勤表绣丝,瓣香特为督师祠;白山黑水海翻立,鼙鼓声中有我思。”字字工楷,笔笔逋峭。又一石,刻新城王树楠所撰《明袁督师庙碑记》,醴泉宋伯鲁书。又一石,刻督师遗诗十数首,亦宋伯鲁书。又石,刻家君所撰佘义士墓志。庙左为“意钓亭”,则家君供奉袁公香火时,以为休息之所。庙前遍植松柏,今已成阴。循庙而下,行数十步,面临芦田,青翠欲滴,有小墩门,植两槐,即家君所筑钓圹也。又循钓台而下数百步,柳色宜人,清气扑眉,字坎方封,覆以新土,两围松柏,苍莽可喜,则家君自营生塘也。呜呼!韩陵片石,自足千古,安知五百年后,不有考古君子,徘徊于斯也!(《袁督师遗稿遗事汇辑卷六》)

  张江裁《袁督师墓记》
  袁督师元素,千里勤王,死于反间,天下冤之。督师被戮,暴尸于市。其仆潮州佘氏,窃负其尸,蒿葬广渠门内,即今之广东旧义园中,守墓终身。比卒,乡人义之,遂附葬其右。至今守墓者,皆佘氏子孙。每年清明、重九,吾粤同乡,咸住展拜。墓前丰碑屹立,上题:“有明袁大将军墓”“南海吴荷屋书”,大书深刻。往谒者,念及督师,辄唏嘘欲涕。荣县赵文尧生,辛亥之秋,偕陈子砺往拜公墓,有诗吊之,诗曰:“谁云乱世识忠臣,山海长城寄一身。
  不杀文龙宁即祸,宗嗟银鹿亦成神。遗闻玉貌如佳女,亡国天心胜醉人。万古大明一抔土,春风下马独沾巾。”又题佘冢曰:“天留忠骨伴将军,一撮田横岛上坟,守祀不刊千古节,裹尸曾籍九边云。穷途似子思交道,大石何年刻墓文。野草荒荒春不绿,自将清泪一浇君。”民国四年,家君以督师配祀关岳之议,倡天下捐金,建袁庙、刻遗书,葺墓道,筑佘冢,又树碑,志佘氏之忠义。期年,吾弟锡遵死,葬督师墓旁。锡遵幼慧,每见余致香督师,辄先余而拜,得傍忠魂,亦可稍慰矣。(《袁督师遗稿遗事汇辑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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