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年来，大陆一些勇敢的有识之士。为了考察和记录万里长城全貌，纷纷沿着长城进行全线实地考察。本刊记者席玮华分别采访了他们中间的三位：成大林、孙芳、刘雨田，并综合了张威、王道生等人撰写的介绍他们的文章，写成了这篇《走在巨龙的脊背上》的报道。

　　巍巍长城，蜿蜒曲折，犹如一条奔腾的巨龙，她东临黑龙江，西至新疆，南到湖南，北达蒙古。她时而遨游在崇山峻岭之间，时而穿行于戈壁沙漠之上，时而又憩休在巨浪翻滚的海边。
　　这条象征中华文明古国的巨龙——长城，跨越了中国的十六个省、市、自治区，纵横十万余里，足够绕地球一圈。据说，她是宇航员在太空俯瞰地球时所能发现的最为明显的两个人工建造物之一。
　　长城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公元前七世纪前后），她是十多个民族，经过二十二个朝代（包括诸侯国），历时两千多年修筑而成的古代军事防御建筑。她伴随我们民族，是中华大地沧桑的历史见证者。
　　长城居世界七大奇迹之首，被誉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
　　千百年来雄伟而神秘的长城，吸引了多少历史学者、考古学家、文人墨客、中外游客，他们万里迢迢，历尽千辛万险来瞻仰她的容貌，探索她的奥秘，评论她的功过是非。
　　然而，没有人对她有完整的概念，史书上对她的论述也往往矛盾百出。
　　为了考察和记录长城的全貌，给人们展现长城的踪迹和雄姿，从一九七九年开始，成大林、孙芳、刘雨田，这些龙的传人，分别对长城全线进行考察，他们不辞辛劳，长年奔走在人迹罕见的荒山野林，大河上下，饱尝了生活的酸甜苦辣。他们在长城的研究史上写下了“三个第一”。他们是勇攀高峰的好汉。

成大林与农民向导在长城进餐

　　成大林，全线拍摄长城第一人

　　一九七九年十月，在中国西北的大戈壁滩上，有个骑着骆驼在寻觅、探索的人。他从敦煌出发，过玉门关，沿着通向新疆罗布泊的汉长城遗迹，整整走了半个月。他的双腿内侧，已被骆驼宽大的背脊磨得红肿，几乎渗出脓血来，在这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的戈壁滩上，他好象步入了另一个星球。
　　他默默切思索，艰难地行走。只有驼铃伴随着他……。他饿了，啃几口干馒头和咸菜；渴了，喝几口沼泽地里的苦水；累了，就地躺下休息工会。他就是新华社摄影记者成大林，中国第一个全面拍摄、考察长城的人。

　　“最早的长城到底在哪里”

　　一九七九年春节刚过，成大林离开了繁华的北京，迎着料峭的春寒，身背二十多公斤重的摄影器材，来到山海关，开始实施全面拍摄长城的计划。
　　可是，当成大林举起相机时，他突然感到茫然，平时自以为很熟悉的长城，现在觉得陌生了。最早的长城在什么地方？长城到底有多长？长城的每种建筑都是干什么用的？……这些涉及到历史、考古、建筑、民族、军事等各种学科的问题，一下子涌现在成大林的面前。于是，在拍摄长城的同时，他开始查阅大量的文献资料。
　　对于一个体育学院毕业生来说，要从事这种带有考古性质的工作，谈何容易。然而四十岁左右的成大林却象着了魔似的，他一定要找到最早的长城。
　　二十四史和清史稿，他全部翻阅了；沿途所到之处的县志、府志，以及兵史、汉简，他都不厌其烦地查阅，他把有关长城的所有资料都抄录下来他请教了许多历史学者、考古学家……就这样，成大林从拍摄长城入手，从古代建筑、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考察和研究者长城的历史沿革。
　　终于，成大林发现和证实了中国最早的长城，位于山东省境内的齐长城，并且考证出长城的入海处在青岛市的黄岛区，而不是以往所说的琅琊台……而今，成大林已成为中国长城学会筹委会的一名成员。

　　为了更好地表现长城

　　查阅文献资料，虽然很枯燥乏味，但没什么危险。而拍摄、考察长城，成大林却屡遇险情。
　　山海关附近的长城被破坏得比较严重，那里的山势不象北京八达岭那样峻峭。成大林为了拍摄出长城的气势，经过几天的观察，决定登上距山海关十余里的角山来拍摄这段长城。
　　第一次，成大林选择了一个阴天上山，他想把长城拍摄在云雾飘缈之中，以增加气氛。他和同伴戚建伟背上了几十斤重的器材，开始攀登角山。四月的天气，虽不算热，但他们还未爬到一半，衣服已被汗水浸湿了。他们在灌木丛中钻来钻儿几次遇到绝壁，只得沿着一条石缝，慢慢往上爬。到山顶时已近中午，人和山都在云雾之中，云在他们身边飞来飘去，可就是找不到一个拍摄的时机和角度。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云升高了，变成雨水落了下来。他们急忙用雨衣包起器材，无可奈何地让雨水顺着头流进脖子，顺着脊梁流到脚跟。风一吹，冻得成大林和他的伙伴直打冷颤。第一次尝试就这样失败了。
　　第二次、第三次也都失败了。
　　五月初，成大林第四次爬角山。当他和同伴小戚汗流浃背、口干舌燥爬到半山腰时，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俩人不约而同地“哟”了一声，趴在地上不敢动。原来，这一带是靶场，这次是民兵在进行手榴弹实弹练习。这次又失败了。
　　第五次上角山，固现场能见度不好而没拍摄成功。
　　第六次，成大林在角山上终于成功地拍到了满意的照片，并意外地发现了到目前为止所知的最窄的长城，这段长城仅一尺二寸宽。
　　为了拍摄、考察长城，成大林有过多少次惊险的经历啊！
　　在嘉峪关一带考察汉代屯田遗址时，他曾掉进沼泽地，险些丧生……
　　在华山西北考察魏西长城时，他曾被大雨困在山洞里，只得摘五味子、野百合充饥……
　　在北京怀柔延庆交界处，他曾为攀越筑在陡峭山脊上的长城，差点掉进幽深的峡谷……
　　整整六个春秋，成大林马不停蹄地考察了齐、魏、秦、汉、金、明长城，解决了许多前人和史学家所未能解决的疑难问题。

成大林见到的比蔡伦纸早一百年的纸

　　发现比蔡伦纸早一百年的纸

　　甘肃的阳关，古往今来，曾牵动多少诗人的心弦。唐代诗人王维写下了脍炙人口的绝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但奇怪的是，这个屡见于汉唐史书籍的阳关，在唐代以后不但名不见诗文，甚至在地理上也失去了踪迹。阳关哪里去了？也成了历史之谜。
　　为了揭开阳关之谜，成大林冒着酷暑，骑着骆驼从敦煌出发，踏着古代先行者张骞、玄奘的足迹，沿着通向汉代“丝绸之路”南路的遗迹，寻找阳关的踪影。
　　根据史料记载，成大林判断出阳关的地理位置应在寿昌县以西。但那里是一片浩瀚的沙海，要考察阳关，就必须进入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这一带流沙深浅莫测，常有“黑风”突起，连人带骆驼都会被卷走。
　　成大林迈进了茫茫沙漠之中。一道、二道、三道，他向西整整跨过了十四道沙梁……历史的帷幔拉开了，沙浪向他敞开了襟怀。古代陶器碎片、铜扣、铜带钩出现了；产自西域的五色料珠、琥珀珠出现了；汉代五铢钱、唐代的开元通宝，还有叩之作金石声的阳关砖更是俯拾皆是。
　　经过成大林和甘肃考古工作者挖掘、考察，证实了这里就是历史上人烟稠密、经济繁荣的阳关。这里的古建筑遗迹分布面积达十平方华里。
　　接着，成大林在阳关和玉门关之间的南湖林场的湖滩上，终于发现了一段高仅十几至七、八十厘米的长城遗迹。
　　奇迹就是这样创造出来了。
　　一次，成大林和考古工作者在长城的一个烽火台发现了大量的文物。其中的一张纸，经专家鉴定是中国最早的纸之一，比史书上记载的“蔡伦纸”（公元一百零五年由蔡伦发明并组织生产的良纸）还早一百多年。世界四大发明之一的中国造纸术的历史又增加了宝贵的资料。这张纸的照片已刊登在成大林的《长城》画册之上。
　　成功总是属于那些有坚强毅力的人。成大林辛勤地耕耘，换来了丰硕的成果
　　他行程十几万公里，如摄了数千张长城照片，成为世界上树摄长城照片最全、最多的人。一九八0年，文物出版社出版了他拍摄的《长城》画册，这是中国第一部用中、英文对照，反映长城面貌最全面的画册。成大林编辑的另一本英文《长城》画册也已于一九八四年底在香港出版了。他拍摄的《紫塞金城》。曾在全国优秀摄影作品评选中获奖，《古老的万里长城》曾被选入《中国摄影艺术展览》送往几个国家展出。
　　成大林被推选为中国长城博物馆建馆顾问，他成为长城学专家，他用自己的照相机向全世界人民展示了长城的全貌，他用自己的行动唤起更多的人来探索长城、研究长城。

孙芳在嘉峪关

　　孙芳，长城全线写生第一人

　　古往今来，用诗文绘画为我国名山秀水讴歌的作者数不胜数，但是作为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智慧与力量之结晶的万里长城，却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进行过全面的实地描画。
　　天津画界曾有人提议搞“长城画派”，也有几位心怀壮志的美术工作者欲登万里长城开拓这个伟大的题材。但数年过去，终未成行。要描画长城全貌谈何容易！崇山峻岭，荒无人烟，冰天雪地，野兽出没，戈壁沙滩，黄尘滚滚，饥渴劳累不用说，能否安全返回也未可知。
　　然而，孙芳，这位四十三岁的天津市业余画家，却第一个大胆尝试沿着万里长城全线写生，取得了成功。在中外绘画卷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备忘的几句话”

　　一九八四年十月五日，天津市东郊区工会在区招待所的餐厅里摆了一桌酒席，朋友们正在为即将沿万里长城写生的孙芳热情饯行。
　　朋友们的深厚情谊和真诚的叮嘱，使孙芳深受感动。同时，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识却也袭上了孙芳的心头。对于自己即将孤身跋涉的在崇山峻岭上的长城，孙芳丝毫不敢存有浪漫的幻想。他深知在野外写生的艰苦与危险。
　　一九八三年夏天，孙芳自费到引滦入津工程现场写生，头顶烈日走遍五百里工区，完成了六十余张彩墨写生画。一次，孙芳不顾生命危险，登上三十五米高的水塔，在一米见方的塔顶画了三个小时。那时人们为他的冒险担心，但这次走长城可要比登水塔危险多少倍啊。
　　孙芳已无暇顾及这么多了，他决心一定要填补我国绘画史上全线描画长城的空白。出发前，孙芳写下了“备忘的几句话”给家人预立下遗嘱：
　　“此次去长城内外写生，搜集创作素材，作万里之行，爬山越岭，攀崖登壁，朝行夜宿，深知苦难艰辛。四周风雨，朝夕祸福……
　　“万一在写生中出现事故和不幸，我们应该作廉洁为公的人……能过得去就决不让别人扶着走。请家里全体人员不要违背我的意愿。……”

　　冰天雪地作画难

　　塞外奇寒。唐代诗人岑参曾用“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名句来形容塞外的苦凄严寒。
　　孙芳为了从不同的角度展现长城的雄姿，经常站在长城战道上，迎着从城墙垛口吹来的凛冽寒风，顶着漫天的鹅毛大雪，脚踩没膝的积雪作画。
　　隆冬“三九”的第五天，孙芳和助手杨家亮走进了冰封世界张北县狼窝沟。他们住在屋子四壁透风的车马店里，现装炉子生上火，大块煤烧得呼呼响，但倒在脸盆里的热水转眼结了冰。
　　杨家亮的耳朵和脚趾冻坏了，腰部也患了风湿性关节炎，他不得不返回天津。
　　但孙芳不愿放弃画雪中长城的机会。他又来到北京郊外的慕田峪长城，满怀激情，要用笔来表现这段气势雄伟的长城。
　　逶迤飞腾千山万水的长城，何处最险峻？人们说，当属慕田峪的涧寇一带。当地人用“鹰飞倒仰”来形容这里山势的险恶。长城在此处，无论峰多高，崖多陡，涧多深，都不绕道或中断，一律爬越而过。不少地段的长城修在崖壁上，犹如栈道，只能通行一人。也有的修在石罅间，形似云梯，人只能拾级而上。
　　当地山民听说孙芳要在大雪封山的季节进山画慕田峪长城，吃惊地说：“你们不想要命了？”山民们警告孙芳说：“冰雪漫天不见路，滑坡陷谷，那是无法救的。”并说。“冬天野兽饿得凶，见人就伤，你们趁早回家吧！”
　　孙芳没有退却。他就是为了描绘风雪中的慕田峪长城才来的。
　　顶着凛冽的寒风，孙芳手拿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每走一步，他都要用棍子探探积雪的深浅；每到一座堞楼前，他都用石头扔向堞楼，以惊跑可能藏在里面的野兽。

孙芳长城写生

　　虽然是严冬季节，但孙芳却脸冒“蒸汽”，口吐“白烟”。他感到渴了，一拧开水壶盖，却发现里面的水早结成冰，他只得用雪来解渴。
　　紧张加疲劳，孙芳的内衣全湿了，阵阵寒风吹来，冻得他不停地打冷颤……
　　快要到山顶了，孙芳高兴起来。突然，前面雪地上出现一串粗深的兽爪印，孙芳害怕了：是不是豹的脚印？一路上，对猛兽，孙芳总是心有余悸。
　　那是在河北省拿子峪的荒山上，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可坐下来画画的石头，当他刚放下挎包，忽然看见一条茶杯粗的巨蛇盘踞在那里。孙芳拔腿就跑，跑了几步，猛然想起那个装有全套画具的挎包还掉在那石头上。孙芳不得不硬着头皮，回过身来，右手拣起一块石头，左手拿着一根木棒，半蹲半爬地接近巨蛇，心惊胆颤地用木棒挑起书包，飞快地逃走。
　　孙芳在这儿很幸运，他没遇到野兽。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登上山顶。
　　山巅上，雄伟的长城，深深吸引了他。他支好画板，坐在雪地上，迎着嗖嗖寒风，拿出速写钢笔准备画画，但墨水冻住了；他又掏出铅笔，迅速地画起来。
　　冬去春来，夏尽秋黄。孙芳历尽艰辛，经过黄土高原，戈壁绿洲，祁连雪山，腾格里沙漠，终于画到明代万里长城最西端了——甘肃省嘉峪关。

　　心诚求艺无止境

　　人们从孙芳的彩墨写生和速写中看到：万里长城如巨龙般穿行在高原飞雪之间、逶迤于峰峦绝壁之巅、奔腾在云天雪海之中的时候，无不赞叹惊讶。
　　那幅《慕田峪长城》向人们展现了长城的典型英姿：上山城势如攀龙，下山城状似飞瀑。在这幅彩墨画上，孙芳一反“冬山惨淡而如睡”的国画古训，创造性地以动状静，使古老深寂中透出郁郁生气。他运用“渴笔淡墨，层层皴染”的技巧，达到了“繁而不乱，简而能厚”的艺术境界。
　　孙芳描绘了长城，长城给孙芳以启迪。一九八五年元旦早晨，一轮红日映照着绚丽的古长城战道，孙芳欣喜地写信给一位朋友：
　　“……中国山水画历来看重的一个表现方法，即以墨为主，略著赭色，以达淡雅，格调为高。其究竟为什么？我过一直不清楚。此次冬季写生方使我明白：原来北京的冬天山色就是这样的。它不同于春秋夏，更有别于南方山色。过去闹不清，主要是因为画家在冬天进山不多。这次我能自觉发现、明白这一点，实在是一个大的收获！”
　　作为一个画家，还有什么比在艺术上有了新的发现更令人高兴呢？艺术家需要向生活学习，从大自然中吸收“营养”。

　　用生命换来的画页

　　当孙芳完成长城全线写生后，他又来到了北京郊外的慕田峪长城，那儿有一处叫“单边铁梁”的长城：在两个峭壁之间，用铁檩架通，上筑长城，城体悬空飞过。这是万里长城中唯一的一处特殊建筑。孙芳冬季画慕田峪长城时，由于山民不愿当向导，他没找到“单边铁梁”。
　　然而，尽管冬季已过，山民们仍不愿当向导，那儿实在太危险了。孙芳最后不惜多出钱雇了一位膀阔腰粗、手握利斧、腰插镰刀的壮汉带路。
　　这位向导带着孙芳，在一人多高的草甸子里摸索着前进。这里视线不到几公尺，经常有毒蛇猛兽出没。孙芳谨慎地用拐棍探路，竟连身上背着的挎包什么时候被刮开，残枝败叶及两个被裹着的鸟窝掉了进去，他也丝毫没察觉。
　　他们沿古长城战道向前走着，没料到前面有一块巨石挡住了去路。它把长城截断了。几层楼高的巨石陡峭光滑，没有从上面爬过去的可能。巨石两边是深不见底的绝壁，只有在左侧面有石缝可踩，有石棱可抓，但巨石下面有三分之一是悬空的。脚下是深谷。
　　向导不愿再走了，孙芳点燃了一根香烟，狠狠地吸着，在巨石前来回踱步。如果不越过这块顽石，“单边铁梁”就见不到，长城全线写生就功亏一篑。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他扔掉烟头，果断地走向巨石。只见他一只脚尖蹬住石缝，一只手紧紧抠住很窄的石棱，另一只手和脚悬在空中，全身紧贴石壁，就象壁虎一样。
　　一步，两步，孙芳全神贯注地挪动着往前爬。脚下是万丈深谷，头上是苍鹰和乌鸦在飞鸣。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抓住石棱，绝不能松手。……
　　“单边铁梁”画出来了。就是这样，画家用生命和热血把长城全貌展现在人们的眼前。
　　从一九八四年十月六日到一九八五年十月三十一日，东起山海关老龙头，西止嘉峪关，孙芳从天津出发，途经河北、北京、山西、内蒙古、陕西、宁夏、甘肃等八个省、市、自治区，一百零五个县市，行程一万一千七百多公里，完成彩墨写生三百七十三张，速写四百九十七幅，文字材料十余万字。
　　沿长城遗迹，他爬过了燕山、军都山、大马山、熊耳山、恒山、吕梁山、华山、贺兰山、焉支山、祁连山；几渡黄河。腾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河西走廊、丝绸之路、戈壁绿洲都留下了他迂回曲折的足迹。
　　目前，孙芳正准备画一幅大型画卷，这幅画由一百幅长城画组成，而每幅画又是独立成幅的。不久的将来，人们将看到这幅气势宏伟的《长城画卷》。

　　刘雨田，独自徒步走长城第一人

　　一九八六年四月五日正午时分，风尘仆仆的刘雨四终于走到了长城的最东端——出海关老龙头，他高举着中国的国旗，激动地对围上来祝贺的人们说：
　　“我终于实现了我的‘长城梦’”。
　　这一天是刘雨田终生难忘的日子。四十三年前的四月五日，当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茫无所知，而今天他完成了历时近两年、对人类伟大工程“巡礼”的壮举，从而成为世界上独自徒步走完万里长城的第一个人。

刘羽田与外国游客

　　人们称他为“疯子”

　　一九八四年春节，从不下厨房做饭的刘雨田，亲自做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他对妻子和两个孩子说：“平时我对家里关心太少，不久我就要踏上征程，在离别之前，让我尽尽心意吧。”两个孩子哭了起来，妻子也潸然泪下。刘雨田心里一阵痛楚，他不得不一再将行期推迟。
　　然而，每当刘雨田想起中国长城学家罗哲文先生在《旅行家》杂志上发表的那篇“万里长城至今无一人走过”的文章，他就坐不住。而且，他曾听人说：一位七十多岁叫罗勃特·史葛达的美国人，先后写了二百多封信给美国驻华大使馆，要求徒步走长城。
　　刘雨田感慨地说：“我是个中国人，正当壮年，为什么我不能做第一个走长城的人？”他在日记中写道：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位卑未敢忘忧国。”他开始寻觅、研究有关长城的资料、书籍；他写信向长城学专家请教；他开始积蓄钱财。
　　每天，他坚持练长跑，做耐力和韧性的训练。他曾在野外露宿，在尖锐的沙砾地上，长时间地赤脚行走。他还做过一个星期的忍受饥渴的试验。
　　但是，有些人（包括朋友在内）笑他，甚至于讽刺他：“即使为了出风头，也没必要冒此风险。”有的人干脆说他“简直是个疯子！”
　　刘雨田对这一切只是一笑置之，他早已下定了决心，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他独自走长城的行动。
　　五月十三日，刘雨田带着装有指南针、望远镜、照相机、笔记本、地图、毯子、水壶、防身匕首和大帆布袋子，来到了明代长城的最西端——嘉峪关。
　　当他抚摸着长城古老而坚实的城墙，朝着东方向前迈出第一步时，他流下了热泪。刘雨田太激动了，从此他开始独自走在中华大地的这条“巨龙”的脊背上，去实现自己的“长城梦”。他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她了。
　　当晚，刘雨田在日记中这样写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假如发生意外，我也决不后悔，我情愿死在祖国——我的母亲的怀抱里。”

　　一条艰险的路

　　一路上忍饥挨渴对于刘雨田来说是家常便饭，有时还要与野兽搏斗。
　　刘雨田沿古长城遗迹行进到陕西一个荒僻的山岭。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正在山间小路上踽踽独行，忽听后面有响声，回头一看，有二十多只野狼悄悄跟在后面。刘雨田冒出了冷汗。他赶紧左手持刀，右手掏出电筒。强烈的电筒光束暂时镇住了野狼。他向前飞奔，狼群紧追不舍；他停下，狼群也站住不动。走走停停，他终于找到一个村落，跑进一户人家，幸免于难。但第二天清早，他就被村民“请”了出来，人们说他不吉利，引来了狼。
　　漫漫旅途，险象环生。刘雨田步出嘉峪关后，便走进了巴丹吉林大沙漠。这里，城墙已经消失，只剩下地层表面上的残败的墙基。不久，墙基也见不着了。刘雨田只能沿着大约每走两点五公里有一个烽火台——这个唯一能识别出是古长城的遗迹前进。
　　周围几百公里渺无人烟。刘雨田背着二十公斤的大饼和二十公斤重的水壶艰难地行走在戈壁沙漠中。夜晚，他跳进烽火台里，左手握刀，席地而卧，四周时常传来野狼的嗥叫声，使他无法安眠。
　　五天后，刘雨田遇到了恐怖的沙暴。
　　那天下午，气温高达摄氏五十多度。刘雨田疲倦地在沙漠中蹒跚而行。突然，他发现远处刮起了飓风，地面上的沙漠被狂风卷起，形成数百个黄色的沙柱。倾刻间，直径有四、五米，高达一百米的沙柱，旋转、呼啸着向刘雨田扑了过来。
　　“这下完了，真应该呆在家里，干嘛要出来徒步考察长城呢？”曾在新疆铁路局工作了多年的刘雨田，多次听说这种大沙暴曾把火车刮得无影无踪。面对死神的突然降临，他感到一阵恐怖，他后悔了。
　　人的渴望生存的本能促使刘雨田狂跑起来。可是，人奔跑的速度怎能赛得过飓风呢？茫茫戈壁沙漠中，出路又在哪儿呢？但是，刘雨田毕竟有着丰富的野外生活的经验。此刻，他已冷静下来。赶紧躲在一座隆起的沙丘后面，迅速用刀将“打狼棍”削尖，使劲把它深深地插入沙坑里，然后把几十斤重的背包和身体一起绑在棍上。沙暴席卷过来了。刘雨田一手死命抓住木棍，一手不停地掸掉身上的黄沙，不然的话，黄沙会将他埋起来的。
　　二十多个小时，沙暴不停地咆哮着。刘雨田的脑海里出现一片空白，他只是蜷缩在沙丘后机械地掸着身上的黄沙。
　　沙暴退了下去，简直象魔鬼一样的刘雨田瘫倒在沙漠上，那双被风沙吹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傻呆呆地望着万里晴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在人世间？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刘雨田感到渴了，他拿出一个苹果咬了大口含在嘴里、已无力进行咀嚼了；他只得又把苹果吐了出来，那上面意粘满了黄沙……
　　两年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他所走过的路是难以想象的。难怪美国马可·波罗远征队去年九月在甘肃敦煌遇到刘雨田时，队长哈里在一块白色绸缎上，用英文题写了字递给他：
　　“Many People travel the easy way
　　Many People travel the difficult way
　　Only Liu Yu Tien has travelled the impossible way!”
　　有人走平坦的路，
　　有人走艰险的路，
　　而刘雨田走了不是路的路。

　　为了母亲的微笑

　　刘雨田从小就喜欢旅游。孩提时，为了看天安门广场，他曾扒运煤的火车到北京来旅游。刘雨田自豪地说：“除西藏、台湾以外，全国绝大部分名胜古迹、大中城市我都去过。”
　　然而，刘雨田这次徒步走长城并不象以前那样，仅仅为了旅游。他对长城沿途的地质地貌、风土人情进行了详细的考察。他做了三十多万字的笔记，拍摄了数千张照片。他在贺兰山拍摄的明代岩画被宁夏考古学家认为是一个新发现；他在罗布泊拍摄的野马，为揭开罗布泊之谜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在他收藏的数十块绸缎、绵布上，有无数人的题词、签名，那是他在长城沿途，为了证明自己走过的地方，请当地负责人签字留念。也有许多新闻、文化部门的记者、干部的题词。刘雨田的那面国旗，一位朋友题写了：
　　“为了母亲的微笑。”
　　现在，刘雨田正在抓紧时间整理他的文字和图片资料，他要写一本题为《长城漫记》的书；然后他将于今年九月，再次从甘肃阳关出发，开始他的徒步“丝绸之路”旅行。这是他继长城之行后的第二个宏伟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