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卷十一 齐四
齐人有冯谖者
齐人有冯谖[一]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二]孟尝君,愿寄食门下。孟尝君曰:“客何好?”曰:“客无好也。”曰:“客何能?”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三]。
[一]鲍本“谖”作“暖”。补曰:即“谖”。故“谖”或作“喧”。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欢”。集解云,复作“暖”。鲍本当出此注也。
[二]鲍本“属”,“嘱”同。
[三]鲍本草,不精也。具,馔具。正曰:草,菜也。陈平传“恶草具”注,去肴肉云云。
居有顷,倚柱弹其[一]剑[二],歌曰:“长铗归来乎[三]!食无鱼。”左右以告。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四]。”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五]。”于是乘其车,揭[六]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七]。”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八]。”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
[一]姚本一本无“其”字。
[二]鲍本补曰:以下文例之,疑当有“铗”字。札记丕烈案:此文三句各不同,吴说未是。
[三]鲍本铗,剑把也。欲与俱去。补曰:庄子音义,铗,从棱向刃。
[四]姚本一本“客”上文有“鱼”字。鲍本补曰:列士传,孟尝君厨有三列,上客食肉,中客食鱼,下客食菜。一本“比门下之鱼客”。
[五]鲍本乘车之客。
[六]鲍本集韵,揭,举也,担也。
[七]鲍本待我以客。
[八]鲍本补曰:吴氏韵补,家,凑工乎反。
后孟尝君出记[一],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二],能为文收责[三]于薛者乎?”冯谖署[四]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五],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六],愦于忧[七],而性懧[八]愚,沉[九]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一○]。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一一]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
[一]鲍本记,疏也。
[二]鲍本计会,会,总合也。正曰:会,古外反。周礼“司会”注,大计也。小宰“要会”注,计最之簿书,月计曰要,岁计曰会。
[三]鲍本“责”,“债”同。集韵,逋财也。
[四]鲍本署,书也。
[五]鲍本言果,则孟尝固意其能也。
[六]鲍本“事”作“是”。是,谓国事。正曰:一本“是”作“事”,盖因音而讹。说闵王章“则是”作“则事”,亦此类。
[七]鲍本“愦”,“贵”同。愦,乱也,以忧思昏乱。
[八]鲍本“懧”,当作“儜”。集韵,弱也。
[九]鲍本补曰:沉,没溺也。下“沉于”义同。
[一○]鲍本得罪于暖,自我启之。
[一一]鲍本券,亦契。契别书之,以刀判其旁。
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一],起[二]矫命[三]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四]。
[一]鲍本凡券,取者、与者各收一。责则合验之,遍合矣,乃来听命。
[二]鲍本“起”作“赴”。补曰:一本“赴”作“起”,则“起”属下文。谓作起而矫命也。“合”读,“起”句,亦通。
[三]鲍本汲黯传注,矫,托也。托言孟尝之命。
[四]鲍本祝孟尝也。
长驱到齐[一],晨而求见。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责毕收乎?来何疾也!”曰:“收毕矣。”“以何市而反[二]?”冯谖曰:“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三]。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孟尝君曰:“市义柰何?”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四]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五]说,曰:“诺,先生休[六]矣!”
[一]鲍本行不留也。
[二]鲍本孟尝问也。
[三]鲍本陈,犹列。
[四]鲍本拊,循,犹摩也。
[五]鲍本“不”作“乃”。补曰:一本作“不”。
[六]鲍本休,息也。
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一]。”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二]。孟尝君顾谓冯谖[三]:“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四]得免其死耳。今君[五]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惠[六]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七],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八],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固辞不往也。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九]□黄金千斤,文车[一○]二驷,服剑[一一]一,封书[一二]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一三]万人乎?”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一四]。”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一五]高枕为乐矣。”
[一]鲍本补曰:此遣其就国而为之辞,犹汉世所谓列侯,亦无由教训其民。
[二]鲍本“中”下有“正日”二字,又改“正”作“终”。补曰:一本无此二字。
[三]姚本刘作“顾谓冯谖曰”。
[四]鲍本“仅”作“今”。补曰:姚本“今”作“仅”。
[五]鲍本无“君”字。
[六]鲍本“惠”作“梁”。昭。正曰:文奔魏,在昭王时。此固辞不往,事必在前。史作秦王。
[七]鲍本此非当时所称,追书云尔。
[八]鲍本补曰:徙故相为上将军,而虚相位以待孟尝也。
[九]鲍本本周官,此齐大臣也。
[一○]鲍本文,彩绘也。
[一一]鲍本王所自佩者。
[一二]鲍本“书”下有“一”字。补曰:一本“书”下无“一”字,则上当以“封”字句。札记丕烈案,“封书”连文,吴说未是。
[一三]鲍本集韵,统,摄理也。
[一四]鲍本前自靖郭君时既立庙矣,今又请立,则所谓宗庙者,非一王也。
[一五]姚本集、曾本无“姑”字。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一]之祸者,冯谖之计也[二]。
[一]鲍本介,独也。独则不众,故为微细之词。一说喻草芥也。正曰:“介”,“芥”通。
[二]鲍本孟尝传有。彪谓:能者客之,人孰不能?客无能者,孟尝于是为不可几也!暖之市义贤矣,而为之营窟,则亦声利之客耳!嗟乎,气俗之移,人莫觉悟也!以暖之贤而不能自擢于众,况不贤者乎?补曰:史文稍异,末无三窟之说为胜。正曰:冯公自言无能,非真无能也。孟尝盖已知之。故闻其署,则曰“客果有能也”。魏子予粟,冯公焚券,孟尝卒蒙其力。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岂迂也哉?“食以”、“食之”之“食”,音嗣。“为君”、“为文”、“足为”之“为”,去声。
孟尝君为从
孟尝君为从[一]。公孙弘[二]谓孟尝君曰:“君不[三]以[四]使人先观秦王[五]?意者[六]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七],奚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
[一]鲍本文以襄王初中立为诸侯。楚顷襄二十三年,天下合从。此八年。正曰:文以襄王五年中立为诸侯,其后遂卒。襄王八年,诸侯无合从事。此闵王十六年,文怨秦,约韩、魏伐秦事也,当秦昭九年。鲍见策有薛地百里之文,遂以为文中立为诸侯时,误矣。
[二]鲍本齐人。
[三]姚本刘本作“君何不使人先观秦王”。
[四]鲍本“以”作“如”。札记今本“以”作“如”,乃误涉鲍也,鲍改“以”为“如”。丕烈案:吕氏春秋作“若”。
[五]鲍本昭。
[六]鲍本设疑之辞。
[七]鲍本为秦臣。
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昭王闻之,而欲愧[一]之以辞。公孙弘见,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几何?”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数千里,犹[二]未敢以有难也[三]。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四]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人[五],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尝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孙弘曰:“义不臣[六]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志不惭为人主,不得志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而治[七]可为管、商[八]之师,说义听行[九],能致其[一○]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一一],必以其血洿其衣,如臣者十人。”昭王笑而谢之,曰:“客胡为若此,寡人直与客论耳!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谕寡人之志也[一二]!”公孙弘曰:“敬诺。”
[一]鲍本“愧”作“愧”。使弘愧。札记丕烈案:吕氏春秋作“丑”。“愧”即“丑”字。无盐丑女,武梁祠堂画像作“愧女”,是其证。鲍本作“愧”者误。
[二]鲍本“犹”作“由”。下同。补曰:“由”,“犹”通。札记丕烈案:吕氏春秋作“犹”,下同。
[三]鲍本为人之难。
[四]鲍本“欲”下补“以”字。
[五]鲍本人,贤人。
[六]姚本臣,曾本作“不●”,刘本作“不●”。此武后字,恐非刘校。
[七]鲍本补曰:“而”字疑衍。“治”,当属下句;或“而”字上有缺文。札记丕烈案:吴说未是。吕氏春秋作“能”。“而”、“能”同字。
[八]鲍本管仲、商鞅。
[九]鲍本所说有义,或能听而行之。
[一○]鲍本“能致其”下补“主霸王”三字。札记丕烈案:有者是也。吕氏春秋作“其能致主霸王”。
[一一]鲍本集韵,刎,断也。
[一二]鲍本以己之志晓告孟尝。
公孙弘可谓不侵矣[一]。昭王,大国也。孟尝,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陵,可谓足[二]使矣。[三]
[一]鲍本著书者美其不可侵辱。
[二]鲍本足,犹能。
[三]鲍本彪谓:公孙所陈,亦士之一概尔。自曹沫劫桓公,辨说士莫不以借口,彼盖未学礼也。夹谷之会,孔子诏之,士付之有司耳矣!岂□柴若世之猘狗然哉?帝曰,晓人不当如是乎?此说者之所当知也。
鲁仲连谓孟尝
鲁仲连谓孟尝[一]:“君好士也[二]!雍门[三]养椒亦,[四]阳得子养[五],饮食、衣裘与之同之[六],皆得其死[七]。今君之家富于二公[八],而士未有为君尽游者也[九]。”君曰:“文不得是二人故也[一○]。使文得二人者[一一],岂独不得尽?”对曰:“君之厩马百乘,无不被绣衣而食菽粟者,岂有骐麟[一二]騄耳哉?后宫十妃,皆衣[一三]缟纻[一四],食梁肉,[一五]岂有毛廧、西施哉?色与马取于今之世,士何必待古[一六]哉?故曰君之好士未也。”[一七]
[一]姚本续:别本有“君曰”二字。
[二]鲍本“士”下补“未”字,“君”上有“君曰”二字。补曰:一本“谓孟尝好士也”,一本“谓孟尝君曰好士也”。札记今本“士”下有“未”字,乃误涉鲍也。鲍补“未”字。丕烈案:此读以鲁仲连谓孟尝为一句,孟尝即孟尝君也。上文有“君好士也”四字,别为一句。“也”、“邪”同字,与下“君之好士未也”不相涉。鲍误用下补耳。
[三]鲍本“门”下补“子”字。此士以所居为称。正曰:雍门下有缺文。说苑有雍门子秋、雍门子周。今曰雍门子,则亦无考。雍门见前。札记丕烈案:此多脱字,但所补未是。
[四]鲍本养,犹公养之养。椒,姓;亦,名。雍门子之所养。正曰:未知果椒姓亦名不?
[五]鲍本此下脱所养人。
[六]鲍本“同”下无“之”字。
[七]鲍本并未详。
[八]鲍本雍门、阳得。
[九]鲍本游,犹友也。言不尽于交游之道。
[一○]鲍本椒亦等。
[一一]鲍本“人”下无“者”字。
[一二]鲍本“骐”作“麒”。札记今本“麟”作“驎”。
[一三]鲍本无“衣”字。
[一四]鲍本缟,鲜色绘也。纻,□属细者。正曰:书注,缟,白也。
[一五]鲍本梁,米名。本草注,青梁,粟类。正曰:梁米之善者,有黄、青、白三种。
[一六]鲍本补曰:“君之厩马”至此,与王斗云云合。正曰:连上章有孟尝君,序次亦不当在此。
[一七]鲍本补曰:孟尝君之门,高者如冯欢、魏子,能免难市誉而已。昔人讥其未尝得士,特鸡鸣狗盗之雄,世以为名言。今观鲁连曰,君之好士未也,则当时已有是论矣。仲连之言,亦引以自谓,而非区区于孟尝者。鸡鸣狗盗之出其门,宜仲连之不止也。
孟尝君逐于齐而复反
孟尝君逐于齐而复反[一]。谭拾子[二]迎之于境,谓孟尝君曰:“君得无有所怨[三]齐士大夫?”孟尝君曰:“有。”“君满意杀之乎[四]?”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不知。”谭拾子曰:“事之必至者,死也;理之固然者,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此事之必至,理之固然者。请以市谕。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五],亡故去。愿君勿怨。”孟尝君乃取所怨五百牒[六]削去之,不敢以为言。[七]
[一]鲍本此三十年,孟尝奔薛,此言复反。传言“王召之,因谢病,老于薛”,与此驳。正曰:二十年。
[二]鲍本齐人。
[三]鲍本“怨”下有“于”字。
[四]鲍本拾子借以杀之为惬乎?
[五]鲍本所求者存,故往趋之。
[六]鲍本牒,札也,书所怨人。
[七]鲍本冯欢传略同。以此策及欢传考之,盖反而后谢病也。
齐宣王见颜斶[校一]
[校一]此篇姚本与《孟尝君逐于齐而复反》连篇,鲍本另列一篇,据文义,从鲍本。
齐宣王见[一]颜斶[二],曰:“斶前!”斶亦曰:“王前![三]”宣王不悦。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亦[四]曰‘王前’,可乎?”斶对曰:“夫斶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斶为趋[五]势,不如使王为趋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贵乎?士贵乎?”对曰:“士贵耳,王者不贵。”王曰:“有说乎?”斶曰:“有。昔者秦攻齐,令[六]曰:‘有敢去柳下季[七]垄五十步而樵采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侯,赐金千镒。’由是观之,生王之头,曾不若死士之垄也。”宣王默然不悦。
[一]鲍本补曰:见,贤遍反。
[二]鲍本集韵音触,引吕春秋,齐有颜斶。补曰:春秋后语作王蠋。札记丕烈案:古今人表中上作颜歜,其王歜别在后,未知后语何据乃以为一人也。
[三]鲍本并使之即己。
[四]鲍本“亦”上有“斶”字。札记今本“亦”上有“斶”字。
[五]鲍本“趋”作“慕”。趋,就也。
[六]鲍本无“曰”字。
[七]鲍本鲁展禽字季,食采柳下。亦云,居之垄,其冢埒。秦伐齐,先径鲁,故云。
左右皆曰:“斶来,斶来!大王据千乘之地,而建千石[一]钟,万石□[二]。天下之士,仁义[三]皆来[四]役处[五];辩知并进,莫不来语;东西南北,莫敢不服[六]。求万物不[七]备具,而百[八]无不亲附。今夫士之高者,乃称匹夫,徒步而处农亩,下则鄙野[九]、监门、闾里[一○],士之贱也,亦甚矣!”
[一]鲍本一石,百二十斤。
[二]鲍本“□”作“□”。钟鼓之桴。札记今本“□”误“□”。
[三]鲍本无“仁义”二字。补曰:姚本,“天下之士仁义皆来役处”。恐“仁义”字当在“之士”上。
[四]鲍本“来”作“为”。
[五]鲍本役,为之使。处,在其位。
[六]鲍本“服求”作“来服”。补曰:“求”属下句。
[七]札记今本“不”上有“无”字。
[八]鲍本“百”下有“姓”字。札记今本“百”下有“姓”字。
[九]鲍本五酂为鄙,郊外曰野,亦所处也。补曰:鄙,五百家。
[一○]鲍本闾,在乡;里,在野。并五百家,皆有门。正曰:周礼大司徒,五家为比,五比为闾。遂人,五家为邻,五邻为里。闾、里皆二十五家。乡谓之闾,遂谓之里,二十五家共有巷,巷首有门。
斶对曰:“不然。斶闻古大禹之时,诸侯万国。何则?德厚之道,得贵士之力也[一]。故舜起农亩,出于野鄙,而为天子。及汤之时,诸侯三千。当今之世,南面称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观之,非得失之策与[二]?稍稍诛灭,灭亡无族[三]之时,欲为监门、闾里,安可得而有乎[四]哉?是故易传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实,以[五]喜其为名者,必以骄奢为行。据[六]慢骄奢,则凶从[七]之。是故无其实而喜其名者削[八],无德而望其福者约[九],无功而受其禄者辱,祸必握[一○]。’故曰:‘矜功不立[一一],虚愿不至[一二]。’此皆幸乐其名,华[一三]而无其实德者也。是以尧有九佐[一四],舜有七友[一五],禹有五丞[一六],汤有三辅[一七],自古及今而能虚成名于天下者,无有。是以君王无羞亟[一八]问,不愧下学[一九];是故[二○]成其道德而扬功名于后世者,尧、舜、禹、汤、周文王是也。故曰:‘无形[二一]者,形之君也。无端[二二]者,事之本也。’夫上见其原,下通其流,至圣人[二三]明学[二四],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虽贵,必以贱为本;虽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称孤寡不谷。是其贱之本与?非[二五]夫[二六]孤寡者,人之困贱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谓,岂非下人[二七]而尊贵士与?夫尧传舜,舜傅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称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贵也。”
[一]鲍本言能贵士,故德厚。
[二]鲍本昔诸侯多,由得策也;今失策,故诛灭而寡。得策,贵士也。
[三]姚本晁去“灭亡无族”四字,三本同。一有四字,集无。
[四]鲍本“乎”作“也”。
[五]鲍本“以”作“而”。补曰:恐当作“而”。
[六]鲍本补曰:“倨”、“据”通借。
[七]鲍本“从”上有“必”字。
[八]鲍本削地也。正曰:削弱也。
[九]鲍本约,穷也。
[一○]姚本续云:高士传作“渥”。鲍本言祸辱随之不舍也。
[一一]鲍本言徒有矜大好功之志而不为,故功不立。
[一二]鲍本不求、不为而欲得之,虚愿也,物不自至。
[一三]鲍本无“华”字。
[一四]鲍本九官也。
[一五]姚本续云:陶元亮集圣贤群辅录引战国策,舜有七友,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訾、秦不虚、灵甫。鲍本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訾、秦不虚、灵甫见陶渊明四八目。正曰:雄陶云云,又见皇甫谧逸士传,不訾或云不识,不虚或云不空。尸子无灵甫。愚谓,此类皆不可深考,或后人所妄造。
[一六]鲍本楚辞,八师三后外,有益、稷、皋陶、垂、契。
[一七]鲍本商书,伊、虺二相外,有谊伯、仲伯、咎单,岂此?未详。
[一八]鲍本亟,犹数。
[一九]鲍本学于臣下。
[二○]姚本“故”下曾、刘本有“能”字。
[二一]鲍本“形”作“刑”。无形,谓削约之未著者。补曰:当作“形”,下同。古书字通。“形民之力”,家语作“刑”。朱子谓当从家语。
[二二]鲍本正曰:无形、无端,皆指实德言。
[二三]鲍本衍“人”字。札记今本无“人”字,乃误涉鲍也,鲍衍“人”字。
[二四]鲍本明学,学之明者。言上见下,通圣明之事。
[二五]姚本曾本无“非”字。
[二六]鲍本犹言非邪。补曰:疑“非”字当在“欤”字上。而“夫”音“扶”,属下句,与下文“岂非下人而尊贵士欤?夫尧”云云同。一本作“本欤”,无“非”字,义明。
[二七]鲍本以身下人。
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一]!及今闻君子之言,乃今闻细人[二]之行,愿请受[三]为弟子。且颜先生与寡人游,食必太牢[四],出必乘车,妻子衣服丽都[五]。”
[一]鲍本补曰:自取病,谓斶言士贵王贱。
[二]鲍本细人,王自称。正曰:细人,前所谓无实德不贵士者。
[三]姚本刘本无“受”字。
[四]鲍本牛、羊、豕具为太牢。
[五]鲍本皆美称。
颜斶辞去曰:“夫玉生于山,制[一]则破焉,非弗宝贵矣,然夫[二]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选则禄焉,非不得[三]尊遂[四]也,然而形神不全。斶愿得归,晚食以当肉[五],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静贞正以自虞[六]。制言[七]者王也,尽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备矣,愿得赐归,安行而反臣之邑屋。”则再拜而[八]辞去也[九]。
[一]姚本曾本作“制取”,集无“取”。鲍本制,裁断之。
[二]鲍本“夫”作“大”。
[三]鲍本无“得”字。
[四]鲍本遂,犹达。
[五]鲍本晚,言饥而食也,其美比于食肉。补曰:当,敌也,如字。
[六]鲍本“虞”,“娱”同,乐也。
[七]鲍本言,谓命令。
[八]鲍本无“而”字。
[九]鲍本无“也”字。
斶[一]知足矣,归[二]反扑[三],则终身不辱也[四]。[五]
[一]鲍本“斶”上有“曰”字,又补“君子”二字。
[二]鲍本“归”下有“真”字。
[三]鲍本“朴”作“璞”。
[四]鲍本无“也”字。
[五]鲍本正曰:“曰”者,斶既辞而又自言也。上言大璞不完,以喻士之形神不全,故曰归反璞云云。文意甚明,添字谬。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
先生王斗[一]造门而欲见齐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二]。王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曰:“先生徐之[三],寡人请从[四]。”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斗对曰:“王闻之过[五]。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说。
[一]鲍本齐人。补曰:一本标文枢镜要作“王升”。札记丕烈案:“升”字当是也。古今人表中上作“王升”。今高士传作“王斗”,亦非。
[二]鲍本谒者,掌宾赞受事。延,引也。
[三]鲍本使待其至。正曰:使无趋至。
[四]鲍本就之也。
[五]鲍本不如所闻。
有间,王斗曰:“昔先君桓[一]公所好者[二],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受[三]籍[四],立为大伯[五]。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失[六]抎[七]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否[八]。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是[九]王不好士[一○]”。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无骐驎騄耳[一一],王[一二]驷已备矣。世无东郭俊[一三]、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一四]王宫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王曰:“寡人忧国爱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縠[一五]也。”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一六]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一七]。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
[一]鲍本此桓公虽非田氏之先,斗,齐人也,得称为先。
[二]鲍本“者”下补“五”字。补曰:一本标文枢镜要有“五”字。札记丕烈案:有者当是也。说苑,淳于髡曰“古者所好四”,可为证。
[三]鲍本“受”作“授”。补曰:当作“授”,字通借。
[四]鲍本土地人民之籍。犹赐履也。
[五]鲍本二伯之伯。
[六]姚本曾、集本作“夫”字。鲍本“失”作“夫”。
[七]鲍本抎,失也。春秋传,“抎子辱矣”。
[八]鲍本无“否”字。
[九]姚本刘本无“是”字,曾有。鲍本“是”作“而”。
[一○]鲍本补曰:“先王好马”以下,说苑以为淳于髡之言,小异。
[一一]姚本刘本有“之马”字,集无。鲍本字书不说,骐驎不载。唯玉篇云,马,黑脊,亦不言良马。陆玑,“麒麟行中律吕”,则此马以麒麟比也。騄耳,八骏之一。正曰:玉篇单言“驎”尔。此二字单言,如诗及说文、尔雅不一。
[一二]鲍本“王”下有“之”字。
[一三]鲍本补曰:一本作“逡”。前有。
[一四]鲍本庄子疏,毛嫱,越王嬖妾。西施,越女,吴王姬。
[一五]鲍本縠,细繗也。正曰:增韵,縠,绉纱。齐三“服官轻绡”注,今纱。下章“曳绮縠”,又章“帝省齐冰纨方空縠”,知齐产善也。说文,縠,细缚。恐此注字误。
[一六]鲍本便,顺其所好;辟,避其所恶。
[一七]姚本集本无“也”字。三同。
宣王谢曰:“寡人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一]
[一]鲍本彪谓:王斗之义无所取,出门求见,自卑甚矣。而徒以趋见于咫尺之间以为高,此孟子所谓“不能三年而缌小功之察”者也。抑其陈谊迂而不切,独所谓学縠者可知耳。然不若魏牟之言之悫,而彪为序,舍牟而取斗,为牟之言出于斗也。正曰:王斗造门求见,徒以趋见于咫尺之间为高,鲍论当矣。其言王不好士,不可谓不切也。特桓公好狗马酒色之说,亦管仲不害霸之意。此其所以为辩士之言,而非君子之正尔。学縠之言与魏牟合,又何不若之有?战国论说相类者甚多,牟岂果出于斗乎?补曰: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赐列第为上大夫者七十六人,不治而议论,稷下学士至数百千人,士非不盛也。然邹衍、淳于髡之徒,类皆诙诞无实,不治而议,所养非所用,国何赖焉?故颜斶劝以贵士,王斗讥其不好士,有以也!然若斗与斶者,亦未知其何如也。有一孟子而不能用,安用彼数百千人哉!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一]。书未发[二],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三]?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以[四]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问[五]舍本而问末者耶?”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钟离子[六],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也[七],何以至今不业也[八]?叶阳[九]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恤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一○]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彻[一一]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一二]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一三]?此二士弗[一四]业,一女不[一五]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一六]?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一七]
[一]鲍本惠文后,孝威太后。
[二]鲍本补曰:未发其封。
[三]鲍本恙,忧也。
[四]姚本刘本有两“以”字。鲍本无两“以”字。
[五]姚本一无“问”字。
[六]鲍本钟离属九江。正曰:路史云,沂之承(音惩)有钟离城,乃鲁、吴会处。成十五年杜云,淮南县,今属濠州者非。应劭云,钟离子国在九江,盖其后徙于此,吴灭之。补曰:钟离,姓也,非地。汉有钟离昧,盖以地氏者。
[七]鲍本“也”上补“者”字。
[八]鲍本言不得在位,成其职业。
[九]鲍本诸书叶阳皆不地。范睢传注,“华”一作“叶”。补曰:正义云,叶阳今许州叶县。又见魏策。
[一○]鲍本息,生也。
[一一]鲍本集韵,撤,去也,通作“彻”。
[一二]鲍本情,犹诚。
[一三]鲍本命妇则朝。
[一四]札记今本“弗”误“不”。
[一五]姚本“不”一作“弗”。
[一六]鲍本於陵属济南。皆以所居为号,此自一人。若孟子所称,已是七八十年矣。补曰:路史,於陵,今淄之长山。正曰:此言於陵仲子之行与孟子所称者合,恐即此人也。赵惠文王与齐闵王同时,惠文后用事,实孝成之世,其在惠文时,则仲子犹相及。
[一七]鲍本彪谓:威后贤矣,其是非乃不诡于圣!齐有此数士不能察,至使邻国老女子愧之,王建不足道也。时君王后故无恙,胡为亦无察乎?正曰:问王而不及后,必非君王后、王建时。鲍因策言谓后为贤智,故曲说至此。“王使”之“使”,如字。瑱,它典、它甸二反。
齐人见田骈
齐人见田骈[一],曰:“闻先生高议[二],设为不宦[三],而愿为役[四]。”田骈曰:“子何闻之?”对曰:“臣闻之邻人之女。”田骈曰:“何谓也?”对曰:“臣邻人之女,设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不嫁则不嫁,然嫁过毕[五]矣。今先生设为不宦,訾[六]养千钟[七],徒[八]百人,不宦则然矣,而富过毕也[九]”。田子辞[一○]。
[一]鲍本齐处士。
[二]鲍本补曰:恐是“义”字。札记今本“议”误“谊”。
[三]鲍本设者,虚假之辞。
[四]鲍本为骈给使。
[五]鲍本毕,犹已。言过于嫁已矣。
[六]鲍本“訾”,“资”同。所资所养也。
[七]鲍本昭三年注,四豆为区,自四以登至于釜,十则钟。又□氏注,四升为豆,则钟凡六斛四斗也。札记今本“钟”误“钟”。
[八]鲍本徒,从车者。
[九]鲍本“也”作“矣”。
[一○]鲍本谢之也。
管燕得罪齐王
管燕[一]得罪齐王,谓其左右曰:“子孰而[二]与我赴诸侯乎?”左右嘿然莫对。管燕连[三]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难用也!”田需[四]对曰:“士三食不得餍[五],而君鹅鹜有余食[六];下宫糅罗纨[七],曳绮縠[八],而士不得以为缘。[九]且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轻与士[一○],而责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难用也。”[一一]
[一]鲍本齐人。正曰:无考。新序作燕相。札记丕烈案:新序当有误。
[二]姚本一本无“而”字。鲍本而,辞也。
[三]鲍本“连”与“涟”同,泣下也。
[四]鲍本补曰:田需,见魏策,与公孙衍并相者,岂即此人欤?
[五]鲍本饱也。
[六]鲍本鹜,舒凫。
[七]鲍本下宫,后宫下列。糅,杂;纨,素也。
[八]鲍本绮,文绘。
[九]鲍本缘,衣纯。
[一○]札记今本“士”误“亡”。
[一一]鲍本补曰:说苑,宗卫相齐罢归,召田饶等问,饶对亦与此合。札记丕烈案:韩诗外传云,宋燕相齐见逐,罢归之舍,召门尉陈饶等二十六人。此策文当有误。
苏秦自燕之齐
苏秦[一]自燕之齐[二],见于华章[三]南门[四]。齐王曰:“嘻[五]!子之来也。秦使魏冉致帝[六],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七],而患之所从生[八]者微[九]。今不听,是恨秦[一○]也;听之,是恨天下也。不如听之以卒[一一]秦,勿庸[一二]称也以为天下。秦称之,天下听之,王亦称之,先后之事,帝名为无伤也[一三]。秦称之,而天下不听,王因勿称,其[一四]于以收天下,此大资也。”[一五]
[一]鲍本“秦”作“子”。史作“代”,是。补曰:字误。札记丕烈案:史记作苏代自燕来入齐。
[二]鲍本此三十六年。正曰:二十六年。
[三]鲍本“华章”作“章华”。补曰:姚及一本作“华章”。
[四]鲍本史作“东门”。注,齐都赋“小城北门”,不知是一门,非也。补曰:括地志,齐城东有闾门、武鹿、章华之门。
[五]鲍本集韵,有所多大之声。正曰:叹声。
[六]鲍本致帝号于齐。
[七]鲍本与“猝”同。
[八]鲍本“生”作“往”。补曰:一本作“生”,是。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来”。
[九]鲍本患在后,故言“从往”,与“从来”异也。今未着,故言微。
[一○]鲍本违秦,秦恨之。
[一一]鲍本“卒”作“为”。犹善。正曰:卒成秦之事。
[一二]鲍本庸,用也。
[一三]鲍本虽称有先后,无害于帝。
[一四]姚本一本无“其”字。鲍本衍“其”字。札记丕烈案:史记无“其于”二字。
[一五]鲍本齐记三十六年有。彪谓:此策自为智则明,为人谋则忠,苏、张之巨擘也。正曰:受帝号以顺秦,而不称以收天下,无非诈谋耳!补曰:“子以为”之“为”,如字。
苏秦谓齐王[校一]
[校一]此篇姚本与《苏秦自燕之齐》连篇,鲍本另列一篇,据文义,从鲍本。
苏秦[一]谓齐王曰[二]:“齐、秦立为两帝,王以天下为尊秦乎?且尊齐乎?”王曰:“尊秦。”“释帝则天下爱齐乎?且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两帝立,约伐赵[三],孰与伐宋之利也[四]?”对曰:“夫约然[五]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宋之利。故臣愿王明释帝,以就天下;倍[六]约傧[七]秦,勿使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则卫之阳城[八]危;有淮北[九]则楚之东国危;有济西[一○]则赵之河东[一一]危;有阴[一二]、平陆则梁门[一三]不启。故释帝而贰之以伐宋之事[一四],则国重而名尊,燕、楚以形服[一五],天下不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一六]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易尊者也!愿王之熟虑之也!”[一七]
[一]鲍本“秦”作“子”。补曰:字误。史作“代”。札记丕烈案:史记无此句,吴以意言之耳。当在上,入此者非。
[二]鲍本苏子问。
[三]鲍本亦问辞。
[四]姚本刘本有“王曰,不如伐宋”。鲍本“也”下有“对曰伐宋利”五字。札记丕烈案:史记有“王曰,伐桀宋利”。
[五]姚本一本无“然”字。鲍本然其伐宋之约。补曰:史作“夫约钧然”,言齐、秦俱相约如此。一本无“然”字。愚恐“钧”,“约”字讹,无“然”字,而以“约与”连下文读为是。札记丕烈案:史记,“夫约钧”句绝,“然”下属。此当有误。
[六]鲍本“倍”,背同。
[七]鲍本“傧”,“摈”同。集韵,弃也。补曰:“摈”、“傧”、“宾”,古通用。策多有,后仿此。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宾”。
[八]鲍本汝南、颖川皆有。正曰:非卫地。史作“阳地”,注,濮阳之地。
[九]鲍本淮水之北。淮出平氏桐柏。正曰:淮出南阳平氏县胎簪山。禹自桐柏导之,东会泗、沂入海。
[一○]鲍本庄十八年注,济水之西。
[一一]鲍本赵河之东,非郡也。
[一二]鲍本阴属南阳。正曰:阴即陶,说见赵策。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陶。
[一三]鲍本大梁之门。
[一四]鲍本贰,不与秦合也。秦约伐赵,而此伐宋。
[一五]鲍本“形”作“刑”。刑,犹威也。言畏威而服。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形”。
[一六]鲍本非实敬之。
[一七]鲍本齐记与上为一章。今详上章犹欲听秦,此章决欲傧之,非一日之谈,为二章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