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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 国 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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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策卷二十九 燕一
  
  鲍本燕东有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雁门;南有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有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勃海之安次、乐浪、玄菟亦属焉。
  
  苏秦将为从北说燕文侯
  
  苏秦将为从[一],北说燕文侯曰:“燕东有朝鲜[二]、辽东[三],北有林胡、楼烦[四],西有云中、九原[五],南有呼沱、易水[六]。地方二千余[七]里,带甲数十万,车七百乘,骑六千疋,粟支十年[八]。南有碣石、雁门[九]之饶,北有枣粟[一○]之利,民虽不由田作,枣栗之实,足食于民矣。此所谓天府也。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之忧,无过燕矣。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兵者,以赵之为蔽于南也。秦、赵五战[一一],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弊,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难也。且夫秦之攻燕也,踰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踵道[一二]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兴号令[一三],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众,军于东垣矣[一四]。度呼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国必无患矣。”
  
  [一]鲍本此二十八年。
  [二]鲍本属乐浪。补曰:朝鲜,箕子所封,今高丽国。索隐云,音潮仙。
  [三]鲍本并州郡。
  [四]鲍本补曰:见赵策。
  [五]鲍本属五原。补曰:正义云,云中郡城在林榆县东北。九原郡城在林榆县西界。二郡皆在胜州。
  [六]鲍本出涿故安。补曰:呼。见前。正义云,易水源出易县西谷中之东,东南流与滹沱河合。水经,易水出涿郡故安县良乡西山。大事记引此二条。
  [七]鲍本无“余”字。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八]鲍本“十”作“二”。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数”。索隐引战国策“十年”,“二”字误。
  [九]鲍本并州郡。补曰:正义云,碣石山在平州,燕东南;雁门山在代,燕西南。
  [一○]鲍本“粟”作“栗”。札记今本“粟”作“栗”。丕烈案:“栗”字是也。
  [一一]鲍本补曰:设辞也。
  [一二]鲍本弥,犹亘。踵,犹系。正曰:踵,足后也。徐曰,犹言继踵也。
  [一三]鲍本“兴号”作“号出”。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号出”。
  [一四]鲍本垣,谓城。正曰:正义云,东垣,赵之东邑,在恒州真定县南,故常山城。
  
  燕王曰:“寡人国小,西迫强秦,南近齐、赵[一]。齐、赵,强国也[二],今主君幸教诏之,合从以安燕,敬以国从。”于是赍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三]
  
  [一]鲍本“南”作“促”。补曰:一本“南近齐、魏”。札记丕烈案:史记云,迫强赵,南近齐。此策文当有误。
  [二]鲍本无“也”字。补曰:一本有“也”字。
  [三]鲍本传在说诸国之初。
  
  奉阳君李兑甚不取于苏秦
  
  奉阳君李兑[一]甚不取于苏秦[二]。苏秦在燕,李兑因为苏秦谓奉阳君曰:“齐、燕离则赵重,齐、燕合则赵轻。今君之齐[三],非赵之利也。臣窃为君不取也。”
  
  [一]鲍本衍“李兑”二字。
  [二]鲍本传亦云。正曰:奉阳君李兑者,通封邑姓名言之也。苏秦当作苏代,因苏秦称奉阳君不说之语而讹也。此策有苏代为奉阳君说燕于赵以伐齐,奉阳君不听,乃入齐。即奉阳君不取苏秦之事也。李兑因为苏秦云云,此李兑二字误羡也。大事记以此章备载于苏秦说燕与赵合从之下。又据古史,谓肃侯时,奉阳君公子成实未亡,削去“捐馆”之语。愚尝辨苏秦所称奉阳君必别为一人。奉阳君实李兑,非公子成也。且此章知决为苏代者,其言曰,“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又曰,“燕亡国之余”。此言正之、哙之役,昭王未破齐之时也。文公据全燕之盛,何得若此言哉?史迁谓,世言苏秦事多异,异时事有类者皆附之秦,则此类也。
  [三]鲍本谓以燕合齐。
  
  奉阳君曰:“何吾合燕于齐[一]?”
  
  [一]鲍本问何以言然。
  
  对曰:“夫制于燕者苏子[一]也。而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岂能东无齐、西无赵哉?而君甚不善苏秦,苏秦能抱弱燕而孤于天下哉?是驱燕而使合于齐也。且燕亡国之余也[二],其以权[三]立,以重外,以事贵[四]。故为君计,善苏秦则取[五],不善亦取之,以疑燕、齐[六]。燕、齐疑,则赵重矣。齐王[七]疑苏秦,则君多资[八]。”
  
  [一]鲍本言其制燕。
  [二]鲍本惠公六年,大夫诛其姬,而惠公奔齐。齐、晋入之,至而卒。正曰:史年表,燕惠公欲杀公卿立幸臣,公卿诛幸臣,公恐,出奔齐。此事在周景王六年,至燕文公二十八年苏秦说燕之岁,为二百有五年,不应远举此事。此必齐破燕,昭王既立之时也。以此言知非苏秦约从时事。说亦见赵策。
  [三]鲍本权,谓外与贵也。
  [四]鲍本并谓齐、赵。正曰:“以权立”者,谓燕破亡之余,太子平以权宜立。其势微弱,必重外,必事贵。外与贵,谓他国,齐、赵之属也。
  [五]鲍本“取”下有“之”字。取,言与之交。
  [六]鲍本齐不善苏子,苏子在燕,而赵人取之,则齐疑燕合赵而外己。齐疑燕,燕亦不能信齐矣。
  [七]鲍本宣。正曰:湣。
  [八]鲍本疑其合燕于赵。
  
  奉阳君曰:“善。”乃使使与苏秦结交。[一]
  
  [一]鲍本正曰:此策非文公时。
  
  权之难燕再战不胜
  
  权之难[一],燕再战不胜,赵弗救。哙子[二]谓文公曰:“不如以□请合于齐,赵必救我。若不吾救,不得不事[三]。”文公曰:“善。”令郭任以□请讲于齐。赵[四]闻之,遂出兵救燕。[五]
  
  [一]鲍本与齐战也。
  [二]鲍本文公孙子哙。
  [三]鲍本燕、齐合,则赵轻。虽不救我,后必事我。
  [四]姚本曾本更添“齐赵”二字。
  [五]鲍本齐策此役言及魏冉,知为文公末年。补曰:大事记从鲍说。
  
  燕文公时
  
  燕文公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一]。文公卒,易王立。齐宣王因燕丧攻之,取十城。
  
  [一]鲍本文公二十年。正曰:史,二十八年。
  
  武安君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一]。齐王桉戈而却[二]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
  
  [一]鲍本补曰:索隐曰,当时庆吊应有其辞,史不录耳。
  [二]鲍本却秦使退。
  
  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一]者,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强秦之少婿也。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雁行,而强秦制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二],此食乌喙之类也。”
  
  [一]鲍本本草,乌头,一名“天雄”。
  [二]鲍本此言秦兵为天下精。
  
  齐王曰:“然则柰何[一]?”
  
  [一]鲍本“何”下有“乎”字。
  
  对曰:“圣人之制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故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一],韩献开罪而交愈固[二],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也。王能听臣,莫如归燕之十城,卑辞以谢秦。秦知王以己之故归燕城也,秦必德王。燕无故而得十城,燕亦德王。是弃强仇而立厚交也。且夫燕、秦之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皆从。是王以虚辞附秦,而以十城取天下也。此霸王之业矣[三]。所谓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者也。”
  
  [一]鲍本齐桓公也,好内而霸。正曰:齐伐宋章,苏代曰:智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齐人紫败素也,而贾十倍。正义引韩子云,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取恶素帛染为紫,其贾十倍。按二章所称,文意正同。盖紫者妇人之服,紫败素得厚利,所谓名益尊也。
  [二]鲍本宣十二年,楚伐郑,许之平。晋救之。荀桓子欲还,彘子不可。韩献子谓桓子,“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不如进也”。战于邲,晋败绩。成十三年,献子将下军,孟献子曰,“晋师乘和,必有大功”。十六年,战于鄢陵,楚败绩。
  [三]鲍本衍“矣”字。
  
  齐王大说,乃归燕城。以金千斤谢其后,顿首涂中[一],愿为兄弟而请罪于秦。[二]
  
  [一]鲍本涂,泥也。自卑之甚。
  [二]鲍本传有。
  
  人有恶苏秦于燕王者
  
  人有恶苏秦于燕王者,曰:“武安君,天下不信人也。王以万乘下之,尊之于廷,示天下与小人群也。”
  武安君从齐来,而燕王不馆[一]也。谓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见足下[二]身无咫尺之功,而足下迎臣于郊,显臣于廷。今臣为足下使,利得十城,功存危燕,足下不听臣者,人必有言臣不信,伤臣于王者。臣[三]之不信,是足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三者天下之高行,而以事足下,不[四]可乎?”燕王曰:“可。”曰:“有此,臣亦不事足下矣。”
  
  [一]姚本曾本云,史作“不官”。
  [二]鲍本初见时。
  [三]鲍本“臣”上有“且”字。
  [四]鲍本无“不”字。
  
  苏秦曰[一]:“且夫孝如曾参,义不离亲一夕宿于外,足下安得使之之齐?廉如伯夷,不取素[二]□[三],污武王之义而不臣焉[四],辞孤竹[五]之君,饿而死于首阳之山[六]。廉如此者,何肯步行数千里,而事弱燕之危主乎?信如尾生,期而不来[七],抱梁柱而死[八]。信至如此,何肯杨[九]燕、秦[一○]之威于齐而取大功乎哉?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所以为人也。皆自覆[一一]之术,非进取之道也。且夫三王代兴,五霸迭盛,皆不自覆也。君以自覆为可乎?则齐不益于营丘[一二],足下不踰楚境,[一三]不窥于边城之外。且臣有老母于周,离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谋进取之道,臣之趣固不与足下合者。足下皆自覆之君也,仆者进取之臣也,所谓以忠信得罪于君者也。”
  
  [一]鲍本衍“苏秦曰”三字。
  [二]鲍本诗注,素,空也。
  [三]鲍本“□”作“□”。
  [四]鲍本无“焉”字。札记丕烈案:焉,于也,属下读,鲍无者非。
  [五]鲍本尔雅,孤竹,四荒中北国。汉属辽西令支。
  [六]鲍本伯夷传注,在蒲阪华山之北,河曲之中。
  [七]鲍本传言与女子期。
  [八]姚本史记,“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
  [九]鲍本“杨”作“扬”。札记今本“杨”作“扬”。
  [一○]鲍本补曰:燕、秦,“秦”字疑衍。札记丕烈案:上文有其事,吴说误也。
  [一一]鲍本覆,犹庇护也,自护其名。
  [一二]鲍本即北海营陵。太公所封。
  [一三]鲍本衍“楚”字。正曰:此正以燕、楚相达言之。
  
  燕王曰:“夫忠信,又何罪之有也?”
  
  对曰:“足下不知也。臣邻家有远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归,其私之者忧之。其妻曰:‘公勿忧也,吾已为药酒以待之矣。’后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卮酒进之。妾知其[一]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主母,乃阳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二]之。故妾一僵而弃酒[三],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也[四]。忠至如此然不免于笞,此以忠信得罪者也。臣之事,适不幸而有类妾之弃酒也。且臣之事足下,亢义[五]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后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说齐,曾不欺之也。使之[六]说齐说,莫如臣之言也,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也[七]。”
  
  [一]鲍本“其”下有“为”字。
  [二]鲍本笞,击也。
  [三]鲍本“故妾一僵而弃酒”作“妾之弃酒”。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故妾一僵而覆酒”。
  [四]鲍本补曰:阳僵覆酒事,亦见列女传,云周室大夫妻。一本“故妾一僵而弃酒”。
  [五]鲍本亢,高极也。言高其义。
  [六]鲍本衍“之”字。
  [七]鲍本言无成功者,虽圣智不足取也。按,秦传有而略。补曰:此与后章苏代谓燕昭王章同。惟中一段,彼言燕欲伐齐事为异,记者或有差互,不可考也。人言秦不信,故秦言己之不信,乃足下之福,如尾生亦无益,谓守行义不成功名者之不足贵也。又曰,仆所谓以忠信得罪,则又以信自待公为反覆,以诳时君而莫有诘之者也。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谓燕王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谓燕王曰[一]:“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王[二]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三]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四],令之可以击人。与代王饮,而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歠[五],即因反斗击之。’于是酒酣乐进取热歠。厨人进斟羹[六],因反斗[七]而击之[八],代王脑涂地[一○]。其姊闻之,摩笄[一一]以自刺也。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一二],天下莫不闻。[一三]
  
  [一]鲍本补曰:仪说在昭元年。
  [二]鲍本“王”作“主”。襄子也。正曰:魏策称襄子谓“襄王”,即此类。札记丕烈案:史记作“襄子”。
  [三]鲍本补曰:句注,见赵策。
  [四]鲍本补曰:索隐云,凡方者为斗,若安长柄则名枓。尾即斗之柄,其形若刀者是也。按韵书,“枓”、“斗”音同。索隐皆云斗。
  [五]鲍本饮也。
  [六]鲍本斟,注也。补曰:即酒酣乐,读;进熟歠,句。于是酒酣乐进取热歠,句。正曰:索隐云,热而啜之,是羹也。斟,谓羹汁,故名汁曰“斟”。
  [七]鲍本补曰:正义云,反斗,倒柄击也。
  [八]鲍本无“之”字。
  [九]鲍本“代王”下有“杀之王”三字。
  [一○]鲍本涂,犹污。补曰:一本“反斗而击之,代王脑涂地”。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以击代王,杀之,王脑涂地”。
  [一一]鲍本笄,簪也。
  [一二]鲍本补曰:正义云,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
  [一三]鲍本补曰:事亦见赵世家。大事记,元王元年,晋赵无恤灭代。解题,代,北狄之别种也,其国在今蔚州。史记误以简子卒在贞定王十一年,十二年灭代,今从外纪。古史又云,襄子夏屋之役(见史记),行如虎狼,盖生于兼并无亲之国,而承简子贪暴之规,遂以为临大利,决大计,非用仁义之所也。
  
  “夫赵王[一]之狼戾无亲[二],大王之所明见知也。且以赵王为可亲邪?赵兴兵而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三],大王割十城乃郤以谢。今[四]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大[五]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王之有也。[六]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兴师以征伐。今大王事秦,秦王[七]必喜,而赵不敢妄动矣。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一]鲍本武灵。
  [二]鲍本暴戾如狼。
  [三]鲍本赵、燕记皆不书。
  [四]鲍本无“今”字。补曰:一本“今赵王”。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五]鲍本“大”上有“今”字。补曰:一本此句无“今”字。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六]鲍本济北卢注云,东至海,盖亦距燕云。正曰:易水见前章。正义云,长城在易州界。
  [七]鲍本昭。
  
  燕王曰:“寡人蛮夷辟处,虽大男子,裁[一]如婴儿,言不足以求正,谋不足以决事。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西面而事秦,献常山之尾[二]五城。”[三]
  
  [一]鲍本补曰:裁,史注音在,仅也。
  [二]鲍本补曰:尾,犹末也。恒山之东。
  [三]鲍本传有,在楚、韩、齐、赵后。彪谓:燕昭,贤智主也,非仪此说能震动。且人之性禀,有父子不相肖者,自襄至武灵七八传矣,而欲以其狼戾无亲例之,人岂信之哉?然而燕昭之听之也,卑甚。盖拊摩新附之民,势未可以有事,又诸国从之者众,故为卑辞以纾其国,是仪之横有天幸也。加之数年,收集缮治有其绪,则若云者固昭王之所乘而弃者。史言苏代复重燕,燕使约从如初,此昭王之素所畜积也。
  
  宫他为燕使魏
  
  宫他为燕使魏,魏不听,留之数月。客谓魏王[一]曰:“不听燕使何也?”曰:“以其乱也。”对曰:“汤之伐桀,欲其乱也。故大乱者可得其□,小乱者可得其宝。今燕客[二]之言曰:‘事苟可听[三],虽尽宝、地,犹为之也。’王何为不见?”魏王说,因见燕客而遣之。[四]
  
  [一]鲍本哀。正曰:无考。
  [二]鲍本客,即他。
  [三]鲍本补曰:西周等策有宫他,未知即此人否?“事苟可听”云云,语燕客之言,以利诱王,使见之也。
  [四]鲍本彪谓:是客也,以邻国为壑者也,彼恶知所谓天下为度者乎?
  
  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
  
  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乃北见燕王哙曰[一]:“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王义甚高甚顺,鄙人不敏,窃释锄耨而干大王。至于邯郸,所闻于邯郸者,又高于所闻东周。臣窃负其志,乃至燕廷,观王之群臣下吏,大王天下之明主也[二]。”
  
  [一]札记吴氏正曰,大事记云,皆说昭王之辞也。按史记误同。丕烈案:此策文本如此,今未可专辄。“奉阳君甚不取于苏秦”,亦然。
  [二]鲍本观其臣,知其主。
  
  王曰:“子之所谓天下之明主者,何如者也?”
  
  对曰:“臣闻之,明主者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夫齐、赵者,王之仇仇也;楚、魏者,王之援国也。今王奉仇仇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此则计过。无以谏者,非忠臣也。”
  
  王曰:“寡人之于齐、赵也,非所敢欲伐也[一]。”
  
  [一]鲍本言虽知其仇,以其强,故奉之不敢伐。
  
  曰:“夫无谋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谋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谋未发而闻于外,则危。今臣闻王居处不安,食饮不甘,思念报齐[一],身自削甲扎[二],曰有大数矣[三],妻自组甲絣[四],曰有大数矣[五],有之乎?”
  
  [一]鲍本“念”作“齐”。因丧见伐之怨。正曰:说误。见后。
  [二]鲍本札,牒也。甲之革缘如之。正曰:札,木简,牒之薄者。甲,用革缘之。左成十六年,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注,言能陷坚。札,侧滑反。
  [三]鲍本无“曰有大数矣”五字。札记今本无“曰有大数矣”五字。今本乃误依鲍本删去也。
  [四]鲍本絣,绵也。治之为组以穿札。正曰:景帝诏“纂组”注,组,今绶丝绦也。韵书,以绳直物曰絣。此谓编组穿甲之绳也。絣,悲萌反。鲍因庄子“洴澼絖”之文生义,不知彼字与此不同。
  [五]鲍本补曰:一本“身自削甲扎,曰有大数矣”,与下文同。大事记引此。姚本同。札记丕烈案:两“曰”字,皆读人质切。
  
  王曰:“子闻之,寡人不敢隐也。我有深怨积怒于齐,而欲报之二年[一]矣。齐者,我仇国也,故寡人之所欲伐也。直患国弊,力不足矣。子能以燕敌[二]齐,则寡人奉国而委之于子矣。”
  
  [一]鲍本自即位至是。正曰:“二年”字必误。
  [二]鲍本上“伐”作“报”,此“敌”作“报”。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伐”。
  
  对曰:“凡天下之战国七,而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南附楚则楚重,西附秦则秦重,中附韩、魏则韩、魏重。且苟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齐王[一],长主也[二],而自用也[三]。南攻楚五年,□[四]积散。西困秦三年[五],民憔瘁,士罢[六]弊。北与燕战,覆三军,获二将[七]。而又以其余兵南面而[八]举五千乘之劲宋[九],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一○],其民力竭也,安犹取哉[一一]?且臣闻之,数战则民劳,久师[一二]则兵弊。”
  
  [一]鲍本闵。
  [二]鲍本补曰:司马贞云,年长也。或谓齐强,故称长主。
  [三]鲍本不如燕之附人。正曰:自恃其强也。
  [四]鲍本□,亦“积”。
  [五]鲍本为秦所困。正曰:秦为齐困。
  [六]鲍本罢,音疲。
  [七]鲍本史并不书。
  [八]鲍本“而”作“西”。札记丕烈案:史记无。
  [九]鲍本举宋在齐闵二十八年、燕昭王二十六年,此时未举也。而下十一章,亦言齐以宋地封泾阳,盖宋策齐宣也,所拔五城。正曰:此言举五千乘之宋,非仅得其城邑而已,盖在灭宋之后明矣。下章包十二诸侯,即史所谓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者。
  [一○]鲍本得其欲。
  [一一]鲍本言齐不可复攻取。
  [一二]鲍本师,兼不战言之。
  
  王曰:“吾闻齐有清济、浊河,可以为固;有长城、钜防,足以为塞[一]。诚有之乎?”
  
  [一]鲍本补曰:“清济”以下,说见秦策。
  
  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浊河,何足以为固?民力穷弊,虽有长城、钜防,何足以为塞?且异日也,济西不役[一],所以备赵也;河北不师,所以备燕也[二]。今济西、河北,尽以役矣,封内弊矣。夫骄主必不好计,而亡国之臣贪于财。王诚能毋爱宠子、母弟以为质,宝珠玉帛以事其左右,彼且德燕而轻亡宋[三],则齐可亡已。”
  
  [一]鲍本不役者,养兵以备敌。
  [二]鲍本补曰:济西,济州以西也;河北,谓沧、博等州,在漯河之北者。正义云。
  [三]鲍本轻者,易为之。然则前言举,未亡也。
  
  王曰:“吾终以子[一]受命于天矣!”
  
  [一]鲍本补“子”字。补曰:一本有“子”字。姚同。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曰:“内寇不与[一],外敌不可距[二]。王自治其外[三],臣自报其[四]内,此乃亡之之势也。”[五]
  
  [一]鲍本寇,犹乱。与,犹和。
  [二]鲍本“距”作“拒”。言不能制内,则不可以拒外。
  [三]鲍本谓谋敌齐。
  [四]鲍本谓乱于内。补曰:为燕间齐,敝其内也。
  [五]鲍本彪谓:燕昭之举,实自代发之。正曰:大事记云,战国策载苏代说燕之辞,误以为哙,使哙能有志如是,岂至覆国乎?论其世,考其事,皆说昭王之辞也。按,史记误同。
  
  燕王哙既立
  
  燕王哙既立,苏秦死于齐。苏秦之在燕也,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一]复用苏代。
  
  [一]鲍本“宣”作“闵”。下并同。正曰、通鉴、大事记,赧王二年,齐湣王元年,齐伐燕。子之、子哙死,在赧王元年,正宣王时事。策与孟子合,甚明。辨见秦策。札记丕烈案:史记亦是“宣”字。
  
  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之曰:“齐[一]宣王何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厚任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听其所使。
  
  [一]鲍本衍“宣”字。札记丕烈案:此追称,群书多矣。史记无,然不必衍。
  
  鹿毛寿[一]谓燕王曰:“不如以国让子之。人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由必不受,有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举国属[二]子之,子之大重。
  
  [一]鲍本鹿,盖钜鹿,寿之所居。补曰:徐广云,一作“厝毛”。甘陵县本名厝,音昔。索隐云,春秋后语亦作“厝”。韩子作潘寿。
  [二]鲍本属,犹付与。
  
  或曰:“禹授益而以启为吏[一],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传之益也。启与支[二]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于益,[三]其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太子用事。”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四]吏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五]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子之。
  
  [一]鲍本“启”下有“人”字。以启臣为益吏。札记丕烈案:有者当是。韩子、史记正有“人”字。索隐曰,人,犹臣也。下文“而吏无非太子人者”可证。
  [二]鲍本“支”作“友”。札记丕烈案:韩子作“友”,史记作“交”。
  [三]鲍本“益”下有“也”字。补曰:一本无“也”字。札记丕烈案:韩子、史记无。
  [四]鲍本“石”上有“里”字。补曰:大事记,以石计禄,始见于此。
  [五]鲍本以老自休。
  
  子之三年,燕国大乱,百姓恫怨。将军市被、太子平谋,将攻子之。储子[一]谓齐宣王:“因而仆之,破燕必矣。”王因令人谓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二]君臣之义,正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先后[三]。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
  
  [一]鲍本见离娄下。正曰:何以知即此人?
  [二]鲍本饬,戒也,犹正。
  [三]鲍本补曰:正义云,“先后”并去声。
  
  太子因数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乃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已[一]殉,国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燕人恫怨[二],百姓离意。
  
  [一]鲍本“已”作“以”。
  [二]鲍本“怨”作“恐”,又改作“怨”。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恐”。
  
  孟轲谓齐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一]。”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二]之兵,以因北地[三]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王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四],燕人立公[五]子平,是为燕昭王。[六]
  
  [一]鲍本补曰:此当时所谓孟子劝齐伐燕者也。使无孟子之书,则人将此言之信乎?要之圣贤决无是事也。推此,则凡后世之诬罔圣贤而无征者可知。
  [二]鲍本都,大邑。补曰:索隐云,五都,即齐也。临淄是五都之一。
  [三]鲍本齐之北,近燕。
  [四]鲍本“年”下有“而”字。札记丕烈案:史记有“而”字。
  [五]鲍本“公”作“太”。补曰:当作“太”,史有。
  [六]鲍本记三年有。彪谓:王哙,七国之愚主也,惑苏代之浅说,贪尧之名,恶禹之实,自令身死国破,盖无足算。齐闵所以请太子者,近于兴灭继绝矣。而天下不以其言信其心,盖名实者天下之公器也,岂可以虚称矫举而得哉?故齐闵之胜,适足以动天下之兵,而速临淄之败也。正曰:大事记云,之、哙安知所谓尧、舜者哉?彼子之之徒,借是名以篡国。子哙特为说客所愚耳。方子之未得国也,则说以尧让许由,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哙于是乎以燕让。及子之既得国也,则又说以禹不如尧,荐益而以启人为吏,已而攻益夺其国。哙于是乎收三百石吏以上而效之。其愚至此,尚足论乎?后世因此,遂有不可慕虚名受实祸之论。是论肆行,则利禄之外,无非虚名;妨吾利禄者,无非实祸,人纪灭矣!此君子之所惧也!欲不惑者,其唯知实理乎?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校一]
  
  [校一]姚本此篇与《燕王哙既立》连篇,鲍本则分为两篇。而文中《苏代过魏》下,姚本另分一篇,鲍本则与此篇合为一篇。据文义,均从鲍本。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一]。齐王怨苏秦[二],欲囚厉,燕质子为谢乃已,遂委质为臣。
  
  [一]鲍本闵。
  [二]鲍本秦为燕谋齐故。
  
  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持[一]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伯也[二]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燕立昭王。而苏代、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一]鲍本“持”作“侍”。补曰:史作“侍”。札记丕烈案:世家索隐引此策文正作“侍”。
  [二]鲍本无“也”字。
  
  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一]曰:“齐请以宋封泾阳君,秦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也,不信齐王与苏子也。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二]。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苏子[三],秦必疑而不信苏子矣[四]。齐、秦不合,天下无变[五],伐齐之形成矣[六]。”于是出苏伐[七]之宋,宋善待之。[八]
  
  [一]鲍本哀。正曰:襄。
  [二]鲍本秦所以不信齐,疑其合魏也。
  [三]鲍本使归齐。
  [四]鲍本疑其合齐、魏。
  [五]鲍本五国无秦之兵。
  [六]鲍本时齐、魏相恶,故云。
  [七]鲍本“伐”作“代”,“代”下又补“代”字。补曰:史复有“代”字。札记今本“伐”作“代”。
  [八]鲍本补曰:此策自“苏代过魏”以下,又见魏策,疑自为一章而复出,姚本别提行。
  
  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
  
  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欲将以[一]报仇。故往见郭隗[二]先生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三],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四]。敢问以国报仇者柰何?”
  
  [一]鲍本无“以”字。补曰:一本此有“以”字。姚同。
  [二]鲍本补曰:五罪反。
  [三]鲍本无“少”字。补曰:一本此有“少”字。姚同。
  [四]鲍本记有此文。
  
  郭隗先生对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一]处。诎指[二]而事之,北面而受学,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后息[三],先问而后嘿,则什己者至。人趋己趋[四],则若己者至。冯[五]几据杖,□视指使,则厮[六]役之人至。若恣睢[七]奋击,呴籍叱咄[八],则徒隶之人至矣。此古服[九]道致士之法也。王诚博选国中之贤者,而朝其门下,天下闻王朝其贤臣,天下之士必趋于燕矣。”
  
  [一]鲍本役,仆役。
  [二]鲍本屈指也。正曰:屈指,犹言折节。
  [三]鲍本先彼而趋,后之而息。
  [四]鲍本无“己趋”二字。补曰:一本“人趋己趋”,是。姚同。
  [五]鲍本冯,据也。
  [六]鲍本补曰:音斯。
  [七]鲍本睢,仰目。正曰:恣睢,暴戾也。后荀彧传注,暴怒貌。睢,呼回反。唐史,音锥。
  [八]鲍本呴,呵;藉,践也。当从足。集韵,咄,呵也。正曰:呴,呼俱、呼具二反。咄,都活反。下言叱咄,上有呴字为复。呴藉,义亦不类,当是“藉”。见韩策,释为跳跃。此谓跳跃蹈藉也。
  [九]鲍本服,犹事,事有道者。
  
  昭王曰:“寡人将谁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闻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一]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二]。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
  
  [一]鲍本谒者也。正曰:楚世家,鋗人。见国语。韦昭云,今之中涓。汉书颜注,中涓,官名,居中而涓洁也。如淳云,主通书谒出入命也。
  [二]鲍本记无之。
  
  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燕王吊死问生,与[一]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燕国[二]殷富,士卒乐佚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齐兵败,闵王出走于外。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唯独莒、即墨。[三]
  
  [一]姚本曾、钱作“于”。刘作“与”。
  [二]鲍本“国”上无“燕”字。
  [三]鲍本记同。彪谓:燕昭、郭隗皆三代人也,欲为国雪耻,君臣问对无他言,专欲得贤士而事之,此“无竞惟人”之谊也,欲无兴,得乎哉?臣役之对,天下之格言;市马之喻,万世之美谈。太史公独何为削之,亦异于孔氏删修之法矣。正曰:立国用贤,固三代之道,未可即以为三代之人。太史公固为疏略,然孔氏删修之法,则不系此。补曰:大事记解题引国策、说苑云云。今按说苑文小异,鹖冠子博选篇亦用隗言,此则柳宗元所谓伪书取以充入者也。
  
  齐伐宋宋急
  
  齐伐宋[一],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曰:“夫列在万乘,而寄[二]质于齐,名卑而权轻。秦[三]齐助之伐宋,民劳而实费。破宋,残楚淮北[四],肥[五]大齐,仇强而国弱也。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而足下行之,将欲以除害取信于齐也[六]。而齐未加信于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则足下之事齐也,失所为矣。夫民劳而实费,又无尺寸之功,破宋肥仇,而世负[七]其祸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强万乘之国也[八],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九]方七百里,加之以鲁、卫[一○],此所谓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强,而燕犹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
  
  [一]鲍本此二十七年。
  [二]鲍本寄,犹委也。一说,如质子寄寓。
  [三]鲍本“秦”作“奉”。史作“奉万乘助齐”。
  [四]鲍本楚之淮北,宋邻也。宋破则此地残。补曰:此已取淮北明矣。下文又曰,必反宋地而归楚之淮北。
  [五]鲍本肥,亦大也。
  [六]鲍本宋者,齐之害。
  [七]鲍本负,犹荷。
  [八]鲍本宋,五千乘国也,又加之淮北,则万乘而强。
  [九]鲍本齐之北国。正曰:索隐云,北夷,谓山戎狄附齐者。正义云,齐桓公伐山戎。
  [一○]鲍本言齐因举宋,且并此数国。
  
  “虽然,臣闻知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者也。齐人紫败素也[一],而贾十倍。越王勾践栖于会稽,而后残吴霸天下。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也。今王若欲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乎?则莫如遥伯齐而厚尊之,使使盟于[二]周室,尽焚天下之秦符,约曰‘夫上计破秦,其次长宾[三]之[四]秦。’秦挟宾客以待破[五],秦王[六]必患之。秦五世以结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苟得穷齐,不惮以一国都为功[七]。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穷齐之说说秦,谓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齐而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弗利而势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者接收燕、赵。今[八]泾阳君若高陵君[九]先于燕、赵,秦有变[一○],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矣。秦为西帝,赵为中帝,燕为北帝,立为三帝而以令诸侯。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一一],因驱[一二]韩、魏以攻齐,曰,必反宋地,而归楚之淮北。夫反宋地,归[
  一三]楚之淮北,燕、赵之所同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同愿也。夫实得所利,名得所愿,则燕、赵之弃齐也,犹释弊[一四]。今王之不收燕、赵,则齐伯必成矣。诸侯戴齐,而王独弗从也,是国伐[一五]也。诸侯戴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王不收燕、赵,名卑而国危;王收燕、赵,名尊而国宁。夫去尊宁而就卑危,知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也,必如刺心[一六]然[一七],则王何不务使知士以若此[一八]言说秦?秦伐齐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齐,正利也。尊上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
  
  [一]鲍本败,犹恶也。素,白缯,染为紫。
  [二]鲍本下“使”字作“之”。背秦而从,使齐主盟。补曰:一本“使使盟于”。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使使盟于”。
  [三]鲍本正曰:宾即“摈”。
  [四]鲍本“之”作“客”。
  [五]鲍本挟,如挟长之挟。秦挟宾客,本欲并天下,而反见破,故必患。正曰:姚本“长宾之秦”,史“长宾之秦,挟宾以待破”。史文为是。按魏策有此文法。二“客”字,因“宾”字误衍。
  [六]鲍本昭。
  [七]鲍本将割以赂与国。
  [八]鲍本“今”作“令”。札记丕烈案:“令”字是也。史记作“令”。
  [九]鲍本二君秦所重,天下信之。
  [一○]鲍本谓背二国。
  [一一]姚本一作“德”。
  [一二]姚本一作“驰”。
  [一三]鲍本“归”上有“而”字。丕烈案:史记无。
  [一四]姚本一云:“脱屣也”。鲍本革履也,当作“蹝”。正曰:,所绮反。说文,舞履也。徐云,谓足根不正纳履也。引汉志“邯郸女跕”。“”字与“蹝”、“屣”通。
  [一五]姚本曾改作“代”。鲍本秦受齐伐。
  [一六]鲍本言其切己。正曰:心痛如刺。
  [一七]鲍本补曰:“然”字句,可。
  [一八]姚本刘去“此”字。
  
  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德苏氏[一],子之之乱,而苏氏去燕。燕欲报仇于齐,非苏氏莫可。”乃召苏氏[二],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闵王出走。[三]
  
  [一]鲍本资秦合从。
  [二]鲍本王哙。策言,魏出之,之宋,宋善待之,今在宋也。正曰:按此策文,盖齐已灭宋,取楚淮北之后。劝之尊齐摈秦,而说秦以伐齐,非将伐宋时事也。策云,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之,齐使人说魏出代,代之宋,宋善待之。史遂以此策首语接其下。且史纪代事前后固多误,如举五千乘云云,以为说子哙之类。代为燕间齐,劝之伐宋,见于策者可考矣。是宋未灭时,代已至燕,岂至此时尚留宋而为之说燕哉?此策不能无舛,而史尤失之也。
  [三]鲍本代传有。
  
  苏秦谓燕昭王
  
  苏秦谓燕昭王曰:“今有人于此,孝如曾参、孝己,信如尾生高,廉如鲍焦、史□[一],兼此三行以事王,奚如?”王曰:“如是足矣。”对曰:“足下以为足,则臣不事足下矣。臣且处无为之事,归耕乎周之上□,耕而食之,织而衣之。”王曰:“何故也?”对曰:“孝如曾参、孝己,则不过养其亲其[二]。信如尾生高,则不过不欺人耳。廉如鲍焦、史□,则不过不窃人之财耳。今臣为进取者也。臣以为廉不与身俱达[三],义不与生俱立。仁义者,自完之道也,非进取之术也。”
  
  [一]鲍本卫卿子鱼。
  [二]鲍本下“其”字作“耳”。札记丕烈案:“耳”字是也。
  [三]鲍本不苟取,故多穷。
  
  王曰:“自忧[一]不足乎?”对曰:“以自忧为足,则秦不出肴塞,齐不出营丘,楚不出疏章[二]。三王代位,五伯改政,皆以不自忧故也。若自忧而足,则臣亦之周负笼[三]耳,何为烦[四]大王之廷耶?昔者楚取章武[五],诸侯北面而朝。秦取西山,诸侯西面而朝。曩者使燕毋去周室之上[六],则诸侯不为别马[七]而朝矣[八]。臣闻之,善为事者,先量其国之大小,而揆[九]其兵之强弱,故功可成,而名可立也。不能为[一○]事者,不先量其国之大小,不揆其兵之强弱,故功不可成而名不可立也。今王有东向伐齐之心,而愚臣知之。”
  
  [一]鲍本忧,亦完也。不完则忧,故曰完,又曰忧。
  [二]鲍本地缺。
  [三]鲍本笼,竹器。
  [四]鲍本烦,浼也。
  [五]鲍本属渤海。
  [六]鲍本去,犹失也。上,上地。燕尝攻得而不取也。正曰:此句未详,恐注非。
  [七]鲍本“马”作“驾”。
  [八]鲍本言同轨,而朝燕与朝秦、楚同。
  [九]鲍本揆,度也。
  [一○]姚本曾作“其”。
  
  王曰:“子何以知之?”对曰:“矜戟砥剑[一],登丘东向而叹,是以愚臣知之。今夫乌获举千钧之重,行年八十,而求扶持。故齐虽强国也,西劳于宋,南罢于楚,则齐军可败,而河间可取。”
  
  [一]鲍本矜,矛柄。戟,盖为矜施戟。砥,柔石,所以砺也。
  
  燕王曰:“善。吾请拜子为上卿,奉子车百乘,子以此为寡人东游于齐[一],何如?”对曰:“足下以爱之故与[二],则[三]何不与爱子与诸舅、叔父、负床[四]之孙,不得[五],而乃以与无能之臣,何也?王之论臣,何如人哉?今臣之所以事足下者,忠信也。恐以忠信之故,见罪于左右。”
  
  [一]鲍本为燕间齐。
  [二]鲍本补曰:与,平声。
  [三]鲍本无“则”字。
  [四]鲍本负,言背。倚床立,未能行。
  [五]鲍本此属皆不得,不得与车。
  
  王曰:“安有为人臣尽其力,竭其能,而得罪者乎?”对曰:“臣请为王譬。昔周之上□尝有之。其丈夫官[一]三年不归,其妻爱人。其所爱者曰:‘子之丈夫来,则且柰何乎?’其妻曰:‘勿忧也,吾已为药酒而待其来矣。’已而其丈夫果来,于是因令其妾酌药酒而进之。其妾知之,半道而立。虑曰:‘吾以此饮吾主父,则杀吾主父;以此事告吾主父,则逐吾主母。与杀吾[二]父、逐吾主母者,宁佯踬[三]而覆之。’于是因佯僵而仆之。其妻曰:‘为子之远行来之,故为美酒,今妾奉而仆之。’其丈夫不知,缚其妾而笞之。故妾所以笞者,忠信也。今臣为足下使于齐,恐忠信不谕于左右也。臣闻之曰:万乘之主,不制于人臣。十乘之家,不制于众人。疋夫徒步之士,不制于妻妾。而又况于当世之贤主乎?臣请行矣,愿足下之无制于群臣也。”[四]
  
  [一]鲍本“官”作“宦”。札记丕烈案:“宦”字是也。
  [二]鲍本“父”上补“主”字。补曰:此宜有“主”字。
  [三]鲍本踬,跲也。
  [四]鲍本补曰:此策说见前苏秦章。
  
  燕王谓苏代
  燕王谓苏代曰:“寡人甚不喜訑[一]者言也。”苏代对曰:“周□贱媒,为[二]其两誉也。之男家曰‘女美’,之女家曰‘男富’。然而[三]周之俗,不自为取妻。且夫处女无媒,老且不嫁;舍媒而自炫,弊[四]而不售。顺而无败,售而不弊者,唯媒而已矣。且事非权不立,非势不成。夫使人坐受成事者,唯訑者耳。”王曰:“善矣。”[五]
  
  [一]鲍本沇州谓“欺”曰訑。补曰:訑,徒案反,或作诞。
  [二]札记今本“为”误“谓”。
  [三]姚本旧作“乎”。刘又改作“而”。
  [四]鲍本“弊”作“敝”。敝,犹败,无成事也。
  [五]鲍本彪谓:訑亦君所恶,而实不可废。古者使功、使过、使智、使愚,盖用人可也,处己则否。正曰:利诞谩之人以为用,此不正之论也。使过之道,不类使愚、使贪、使勇,亦谓御得其道耳,非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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