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之北山重重,长城划断关西东。
南趋入海行且止,势如峻坂回奔龙。
龙奔欲驻首昂起,云霞万丈摩青空。
危楼高压老龙顶,雕梁画栋疑神工。
这些诗句,是清代学者史梦兰的长诗《澄海楼》中的一段。诗人用如椽大笔维妙维肖地勾画了老龙头澄海楼的雄奇景观。老龙头在山海关城南八里,为濒海丘陵,明万里民城从这里伸头入海。环老龙头山丘筑有宁海城,曾是明朝水师龙武营的驻地。宁海城东南的长城城台上筑有巍峨的澄海楼。澄海楼象镶嵌在老龙头顶上的一颗明珠,放射璀璨的光芒。千百年来,澄海楼以势吞海岳、气象万千的魅力,吸引着众多游人。诗人至此流连忘返,即兴抒怀,留下了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篇。
名诗巡礼
老龙头有一座古碑,上题“天开海岳”,专家鉴定说可能是唐碑。“天开海岳”四字将这里瑰奇的景色作了高度概括,是诗里的诗,雄视百代,熠熠生辉。这座碑,可以证明在明代修长城以前的几百年时,老龙头就是游览胜地,文人墨客给了极高的赞誉。
从现存文献资料看,古代名人在这里较早留下诗篇的是明嘉靖年间政绩卓著的刑部尚书葛守礼。1533年,他任山海关兵部分司主事,巡视老龙头防务,写诗描绘了“云出山含雨,潮来水溉城”的景观。
万历初年,蓟镇总兵戚继光改建居庸关至山海关一线长城,并筑入海石城。他登临老龙头上的观海亭(即澄海楼前身),赋《观海亭》七律一首:
曾经泽国鲸鲵息,更倚边城氛祲消。
春入汉关三月雨,风吹秦岛五更潮。
但从使者传封事,莫向将军问赐貂。
故里苍茫看不极,林楸何处梦魂遥。
戚继光平生戎马倥偬,累建大功,却被权臣排挤,不得重用。诗句“但从使者传封事,莫向将军问赐貂”,表现了爱国志士报国不问封赏的广阔胸襟。诗人的家乡山东蓬莱就在大海的彼岸,隔着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大海,“故里苍茫着不极,松楸何处梦魂遥”,流露了淡淡的乡愁。
清初,著名戏曲家、诗人尤侗曾任水平推官,来老龙头游历,写了古风《澄海楼观海》。“茫乎望洋向若叹,大哉归墟渺无岸。近视争看白马奔,远视不辨青霓断。似雷非雷声殷殷,鱼鳖颠倒腾千军……”用浪漫主义手法描摹了奔腾呼啸的汪洋大海,讴歌了祖国壮丽的河山。诗人更纵目四望,浮想联翩,写姜女坟,写海神庙,写十几年前明朝在这里戍兵的情况,抚今追昔,感慨良多,隐隐地表达了对明代失国的惋惜之情。
康熙年间,翰林院掌院学士、《康熙字典》总纂、诗人陈廷敬也写了《澄海楼观海》诗:“长城枕山尾掉海,海楼倒挂长城外。地坼天分界混茫,山回城转横烟霭。楼脚插入大海头,巨灵触搏海怒流……”作者胸襟开阔,笔力千钧,极写海山之盛。诗的结尾,“我来手拍洪崖间,仰天大笑忘悲叹”,表现了盛世诗人睥睨万物的豪放情怀和积极进取精神。
也是康熙年间,著名诗人曹贞吉来此观光,写了七律《登望海楼》:“……断岸雨晴天倒影,海门风急气成秋。摇摇坤轴浑难定,曾否金鳌背向浮”,想象丰富,饶有佳趣。
上述诸例,只窥一斑。写在老龙头的诗是很多的,仅《临榆县志》(民国十八年版)就收鸦片战争前老龙头诗70首,可谓“郁郁乎,文哉!”
君臣联句
清代中叶以前,康熙、雍正(登基前)、乾隆、嘉庆、道光诸帝多次到东北谒祭祖陵,途经山海关时,都要到老龙头澄海楼观海,宴会群臣,联句赋诗,传为佳话。
乾隆皇帝先后四次与大臣在澄海楼上用“禁体”联句赋诗。所谓禁体,就是禁止某些字入诗,此处都限“水部字”。咏海不得言水,十分蹩脚。这些联句,均为五言排律,每首长达五十多句。参加联句的为朝廷重臣和皇帝近侍。如军机大臣汪由敦、于敏中,文渊阁大学士刘纶,翰林院掌院学士梁诗正等,都奉制联句与皇帝和诗。
嘉庆皇帝两次在澄海楼与群臣联句。
国势渐衰的道光皇帝也仿效祖宗在此大宴群臣,联句赋诗。参加赋诗的有权臣穆彰阿,后来,他在鸦片战争中是投降派首领,丧权辱国,留下千古骂名。
这些君臣联句诗与历代御前奉和诗一样,附会风雅,堆砌词藻,歌功颂德,粉饰升平,无真情实感,难有佳作。
皇帝诗作中,也偶有可称道者。如康熙诗:“危楼千尺压洪荒,骋目云霞入渺茫。吞吐百川归领袖,往来万国奉梯航……”(《澄海楼》)。乾隆诗:“我有一勺水,泻在东沧溟。无今亦无古,不减亦不盈……”(《再题澄海楼壁》)。这些诗句表现了清王朝鼎盛时期康乾两帝宏伟的气魄,抒发了君临天下踌躇满志的感情。
澄海楼沧桑
老龙头以她古老的身世,阅历了千百年的沧桑变化,澄海楼可作历史见证。
明初,这里建有观海亭,成为文人荟萃的处所。万历年间,兵部主事王致中改建为澄海楼(又曾名知圣楼、望海楼)。明末,内阁大学士孙承宗为楼题匾“雄襟万里”。清初,重修澄海楼,康熙皇帝著文《澄海楼序》。乾隆皇帝题匾“元气混茫”,并御书楹联:“日曜月华从太始,天容海色本澄清。”清代前期,车驾东来,登楼赋诗,极一时之盛。
1840年,帝国主义列强的炮舰敲开了古老“天朝”的大门。清王朝岌岌可危,皇帝再没有句“出关”的雅兴,澄海楼前车马冷落,“不见东巡翠辇来”。最令人痛心的是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老龙头,历史名楼——澄海楼竟毁于一旦,附近筑起“六国营盘”,昔日游览胜地销声匿迹,被长草野蔓所掩。偶有诗人到此,吊古伤怀,发出长长的喟叹。
近代诗人刘文临写了《哀澄海楼》诗。开篇描述了老龙头的凄凉景象。“宁海城边衰草秋,残垒夕阳相向愁。国旗拔去张欧帜,夷歌互答声啾啾。”接着追思往事:“清皇四海为家日,澄海楼前几驻跸”。“哀哉庚子联军来”,“残阶废址若凝碧”。诗人面对长城断壁颓垣,肝肠欲断,“掉头不顾遵海行,暮潮滚滚愁心乱。”他作了深刻的反思,认识到清廷政治腐败是内忧外患的祸根。诗歌结尾痛斥慈禧太后:“万寿山、颐和园,海军经费为亭轩”,“天后但知游幸乐,牙山犹有未招魂。”全诗爱国之情缠绵排恻,令人不忍卒读。
老龙头澄海楼的荣衰与国家命运息息相关,国蹙楼凄,国强接盛。老记头有过金碧辉煌的历史,也必定有着光辉灿烂的未来。她进入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又焕发了青春。
在邓小平同志“修我长城”的号召下,澄海楼的复建工程于1987年竣工。清除了山一般的积沙,长城敌台巍然挺立在大海之滨;掘出了久已“失踪”的南海口关;重筑起数十丈石城,龙头入海劈风击浪。宁海城经过修复,也整饬一新。宁海城上重筑的澄海楼更为壮观;雕栏飞薨,檐牙高啄,傲机苍穹,画栋朝飞渤海云,珠帘暮卷燕山雨,千姿百态,诗意盎然。
万里长城之首的老龙头,老龙头顶上的明珠澄海楼,正以势拔海岳的雄姿和雄奇景色迎接国内外游人。
我国是诗的国度。老龙头是诗葩之苑。随着每年逾百万游人联翩接踵而至,反映时代精神的老龙头诗,必将象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千竿万竿,直插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