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者,古之谭守者之言也。龚子曰:“疑若可守然。”
何以疑若可守然?
曰:出昌平州,山东西远相望,俄然而相輳相赴以至相蹙,居庸关其间,如因两山以为之门,故曰疑若可守然。
关凡四重:南口者,下关也,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十五里,曰中关,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又十五里,曰上关,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又十五里,曰八达岭,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盖自南口之南门,至于八达岭之北门,凡四十八里,关之首尾具制如是,故曰疑苦可守然。
下关最下,中关高倍之。八达岭之俯南口也,如窥井形然,故曰疑苦可守然。
自入南口,城甃有天竺字、蒙古字,上关之北门,大书曰:“居庸关,景泰二年修。”八达岭之北门,大书曰:“北门锁钥,景泰三年建。”
自入南口,流水啮吾马蹄,涉之瑽然鸣,弄之则忽涌忽洑而尽态,迹之则至乎八达岭而穷。八达岭者,古隰余水之源也。
自入南口,木多文杏,苹婆、棠梨,皆怒华。
自入南口,或容十骑,或容两骑,或容一骑。蒙古自北来,鞭橐驼,与余摩臂行,时时橐驼冲余骑颠,余亦挝蒙古帽,堕于橐驼前,蒙古大笑。余乃私叹曰:“若蒙古,古者建置居庸关之所以然,非以若耶?”余江左士也,使余生赵宋世,目尚不得睹燕、赵,安得与反毳者相挝戏乎万山间?生我圣清中外一家之世,岂不傲古人哉!”蒙古来者,是岁克西克腾、苏尼特,皆入京诣理藩院交马云。
自入南口,多雾,若小雨。过中关,见税亭焉。问其吏曰:“今法岗宽大,税有漏乎?”曰:“大筐小筐,大偷橐驼小偷羊。”余叹曰:“信若是,是有间道矣。”
自入南口,四山之陂驼之隙,有护边墙数十处。问之民,皆言是明时修。微税吏言,吾固知有间道出没于此护边墙之间。承平之世,漏税而已;设生昔之世,与凡守关以为险之世,有不大骇北兵自天而降者哉!
降自八达岭,地遂平。三五里,曰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