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第二引力
当地球引力保证全人类都能站立在地球表面而不被大风刮走的时候,是什么保证了中华民族数千年来无数次分裂而又重新聚合呢?
是长城引力。
长城,一张绷架在中国大地上的万里巨弓。
它有时弹出去,有时弯进来,内外两面竟然都具有奇异的张力和引力。
中华民族分分合合,历史最悠久,人种最复杂,民族最众多,但却数千年聚而不散,几百代争而不灭,是因了这张万里巨弓吗?
如果说,地球引力是人类第一引力,那么在中国,可以把长城引力称作第二引力。
多民族的融合,是长城的副产品;这种融合像战争一样贯穿了民城的整个历史,于是在兵戈相击声中还始终伴响着另一种声音;族的消失和融汇。
长城能走到的地方,商人们也必定能走到。
本来只是军事意义上的长城始终与商旅相伴而行。军旅所能到达的地方,必有冒死赴难的商旅紧紧跟上,战争的需要可使商人获得大利。
山西人往往不但善于理财,而且还善于当后勤部长。
长城,可以说还是中国北方商业精神的起跑线,古代丝绸之路的坐标。
战争和商旅自古成为人类交往传播文化的两大手段。战争是强制的、掠夺的;商业是文明的、互惠的。两种方式都促进或推动过社会向前发展,有时互为因果。
马是古代战争的象征物,有激情,快速迅猛;
驼是古代商旅的象征物,有韧性,宽容博大;
长城恰好是战争的临界线和商业的反差线,它的修筑是农耕民族的防御性措施,但它实际上起到的作用恰好相反——对战争和商业行为的诱发。
有了墙,才有破墙而入的欲望,才有与墙内交流的要求。
二十二岁的吾甫尔是阿吉,因为他已经到过麦加,摸过黑石头,他还去过埃及、土耳其、巴基斯坦。
吾甫尔还是血统商人。
他和巴基斯坦商人做生意,得益于能操一口流利的乌尔都语。他于一九八五年到麦加朝圣,在巴基斯坦住了七个月,学会了乌尔都语。
他只读过三年小学。
他已精通维、汉、乌三种语言,现在正学英语,每天学两小时。“语言太重要了,”他说,“人家来买你的东西,语言不通。买卖就难做成。汉语最难学,我是在北京学的,朋友带我到公园会,‘树’、‘椅子’、‘花’,这样学的。”
吾甫尔讲到在巴基斯坦学乌尔都语时,说“半年时间一辈子一样长,太想回国。我病了,一天也不想呆,看见CHINA就想哭。有一天实在忍不住,就到中国大使馆,一看见五个星星的旗子就哭了。大使馆的一个叔叔领我进去,我又看见中国的衣服,中国的饭了……”
嘉峪关,是边关又是“海关”。
张家口,是关口又是“口岸”。
一位维吾尔族商人的座右铭是这样一首诗,它很像是“柔巴依”:
我们平等地面对苍天,
但我们不平等地面对时代,
不要因幸运而目空一切,
面对墓地我们又都是平等的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