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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长城

■周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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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铜月亮

  何苦如此奔波来?
  秦直道在山顶上,蒙恬墓在校园中。有始无终的始皇帝连儿子也没保住,公子扶苏的墓边有一只脆弱的小狗汪汪地叫着。羌村呢,那里的乡民并不知道杜工部,学者们也释不清“畏我复却去”。一切都显得荒诞,显得靠不住。
  驱车在长城一侧的国道上赶路的时候,天光在远山顶上一颤,就缩得不见了。西北方的天亮得比别处慢,黑起来却很快,连光明也比南方短暂呵。
  黝黑的城堞上,渐渐滴出一滴烧红的铜汁,填充在凹墙里。金红透亮,钢水似的散发着炽烈的光辉。滴在城堞上,似乎要流下去,只因为浓稠和渐渐冷却,粘在凹墙中。
  那一滴慢慢扩充,填满了凹墙。它是那样一种优质的纯铜的红黄,色泽异常辉煌明亮,却不耀眼。是铜锣久经擦试后的那种沉静的光芒,含着古青铜器的优雅的锈绿,在白热的熔炼时,附在表层一些淡色的杂质。
  “月亮!”有人指着喊。
  他要不喊,没准儿有人以为炼钢厂把钢水浇错了地方呢。多么不像月亮啊,那么一滴,金黄透亮的溶液,岩浆似的,钟乳石似的,流动在墙凹的容器里。
  眼看着它就在动,填满、溢出,仿佛在一个看不见的轮廓里流溢,看着就要流过头了,就要造成残缺了,就不可能填充得圆满了,不料它巧妙,在露是轮廓的一刹那,一笔补救成浑然,天造的完美。
  在城墙上露出半轮的时候,就认出是月亮了。但它既不是一钩斜挂,也不是天上一轮才捧出的皎洁,而是像一枚出土在长成堞墙上的红铜古钱、烧红熔化了,渐渐在冷却。然后,它嵌在了凹墙里。
  它嵌在今夜的凹墙里,不像通常我们认识的月亮,而像一枚古币,开元通宝,五铢钱,像长城的城徽,也像历史的纹章。最后,它全部升起来,悬垂城上,晚照似的满脸努力挣脱诞生的红光。这红光渐渐被周围的天空吸收,使它冷却,还原为青铜古币,皈依沉静了。
  
  长城外,
  古道边,
  荒草碧连天……
  一支歌子的意境里,车灯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打开了,松散的灰白光束迟疑地,在古道上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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