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秦汉长城乌拉特中旗至呼和浩特市地段遗迹
　　
　　自乌拉特中旗南部起，经乌拉特前旗、固阳县、武川县、至呼和浩特市北部的秦汉长城遗迹，分布在狼山、查石太山、大青山等山区，全长约410公里。
　　最先确定这段长城遗迹为秦始皇长城，后经汉代修缮沿用的，是我在1971年秋季调查的结果。1971年夏季到1973年夏季期间，我被下放到乌拉特前旗小佘太公社苏计沟生产队安家落户，寄住在本生产队的张二口子村李大爷家中。房东李大爷介绍苏计沟后山上有长城，并领到山上去查看。他见我很感兴趣，便将我介绍给邻近的乌拉特中旗郜北公社的亲戚，再由他的亲戚转介绍给亲朋好友。于是我在他们的热情支持和带领下，经历两个秋季的踏查，大约察看了约50公里地段的长城遗迹。当时，没有机会发表调查结果，但在回到呼和浩特市家中休息时，便将这一发现告知内蒙古文物工作队的同事们；事后也未写成专文发表，只是在论述汉光禄城时介绍过其中一段长城遗迹状况5。1974年，我在内蒙古大学蒙古史研究室工作时，曾与贾洲杰先生一起调查过固阳县银号乡境内的一段长城遗迹。1979年盖山林、陆思贤同志合作介绍内蒙古境内的战国秦长城遗迹，他们曾实地调查过狼山呼鲁斯太沟的一段，因此介绍较详细，其余地段仅是大致描述走向而己6。1988年，包头市有关部门组织进行考察，自呼和浩特市经武川、固阳、乌拉特前旗、乌拉特中旗、乌拉特后旗，西至磴口县的狼山西端，只见乌拉特中旗石兰计山谷以东分布有长城墙体，事后发表了较全面的考察报告，资料不详尽7。综合以往的调查成果，秦汉长城乌拉特中旗至呼和浩特市北郊地段的大致情况如下：
　　
　　乌拉特中旗段
　　
　　自狼山的石兰计山口北面始见有长城遗迹。石兰计山谷，全长约7公里，谷内可勉强通行车辆，山谷北口外横亘着一座小黄山，山高约100米，山势较陡峭，可见长城自此山顶始筑，再向东伸延。小黄山上所见的长城墙体为土石混筑，水土流失后仅存高宽不足1米的石块长垅。自小黄山以东，长城蜿蜒在狼山北坡上，穿越呼鲁斯太沟的一段长城遗迹，用片石垒砌，残高5～6米，顶宽3米；在呼鲁斯太沟西北山顶上，有一烽燧址，燧旁有一石砌房屋基址。长城在乌不浪口穿越南北向的公路，即位于红旗店村南山脊上，这段长城全用石块垒砌，遗迹残高1～2米；在公路西侧约500米处，见到一处长城断面，墙体宽2米，后又加宽1米。长城再向东延伸进入巴音哈太苏木南境，在起伏不大的查石太山区，长城筑在山脊的北坡顶上，以石砌墙体为主，基宽2～3米，外侧高2.5～4.8米，内则高1～2米，顶宽2米以内；部分地段用土夯筑，残高2.5米，有的已经没于沙土中，这一段绵延约35～40公里。长城继续沿查石太山区东行，于郜北乡南境与乌拉特前旗小佘太乡北境的交界地带通过，基本上为石砌墙体，残高2～4米、基宽3～4米、顶宽1.5～2米；在山谷内无岩石地方用土夯筑，残高2～3米，基宽3～4米。合计秦汉长城乌拉特中旗段全长约190公里。在石兰计山谷南口以西的狼山南侧，曾见有两处所谓“哨所”遗址，应为亭址。一处位于山口以西约3公里的一座小山南麓，见有3座石砌房屋基址；另一处位于山口以西约20公里的一座小山顶部，见有3座石砌房屋基址，地表散布有灰陶片，这处亭址的位置应属于今乌拉特后旗乌盖苏木内，但乌拉特后旗境内的狼山地带至今来见有长城和其它亭燧遗址。
　　
　　乌拉特前旗段
　　
　　长城自乌拉特中旗郜北乡南境进入小佘太乡北境，继续沿查石太山顶北侧向东伸延，经苏计沟、灰腾沟、板申图沟后，复入乌拉特中旗郜北乡梁五沟林场内，再东行约2公里后，东南折入固阳县西斗铺乡境。这段长城墙体基本上用石块垒砌，山沟内无岩石地方用土夯筑，基宽2.5～6米，残高1.5～3米，顶宽1.5～2.5米；在板申图沟至灰腾沟保存有长约3公里地段的完整墙体，高5～6米，顶宽2.5～3米，基宽6米，墙顶平整如初，看不出经过破坏或倒塌迹象，可以看到秦始皇长城的原貌，这是内蒙古历代长城中保存最为完好的一段。合计秦汉长城乌拉特前旗段全长约25公里。在小佘太乡天太昌村北山顶及苏计沟村北的山谷内各有烽燧址1座；增隆昌村北有汉代城址1座，经北魏沿用改筑，此城即郦道元《水经注》中记载的光禄城址8。
　　
　　固阳县段
　　
　　长城自乌拉特中旗郜北乡梁五沟林场进入西斗铺乡境，经王如地村折向东南行，至陈家碾房村又折向东行，经西边墙壕村至西永兴村南又折向东偏南行，蜿蜒在山顶的北坡上，经敖包山至前康图沟沟口中断；这一段长城遗迹，长约25公里，基本上绵延不断，全是石块垒砌墙体，大致保存较好，基宽2～3米，残高1～2米，顶宽1.5～2米，沟谷内残高4～5米（见封面、封底）。长城遗迹再现在横亘于固阳县中部什尔腾山上，一般位于山脊顶部北坡，局部逶迤盘桓在山腰，东行经东胜永乡天盛成村北，再东经银号乡银号村、三元成村，再东经大庙乡大庙村北，折向东偏南行进入村空山山区，经陈家村南山坡，再东伸入武川县哈拉门独乡境内。自东胜永乡至大庙乡之间的长城墙体基本上用石块垒砌，或用大石块垒砌内外两壁，当中填小石块或砂土，一般残高1.5～2.5米，宽3～4；其中在前尔驹村北水草沟东山坡有一小段保存较好，长约200米，残高3.5～5米，顶宽2.5米。大庙乡以东地段，基本上是砂土夯筑墙体、残高0.5～1.5米。合计秦汉长城固阳县段全长约90公里。在陈家村南山坡上的长城沿线内侧加筑列燧，每间隔0.5～1公里有烽燧址一座。长城沿线见有障址4处，一处在九分子乡永和公村北3公里的帐房湾，又一处在东胜永乡天盛成村北，又一处在银号乡三分子村南1公里，再一处在大庙乡长发成村东北1.5公里，其中三分子障址内散布的灰陶片甚多。在银号乡三元成村东北、石家碾房村有一座汉代古城，夯筑土墙，东西350米，南北400米，地表散布灰陶片较多，应是一处塞址。
　　
　　武川县段
　　
　　长城自固阳县陈家村进入哈拉门独乡胡岱窑村北，穿过山谷东行经花圪台村、五号村、良泉坝村，分布在小山脊顶上，于良泉坝穿越武川县至固阳县间的砂土公路，折向东偏南行，至哈拉合少乡烧林沟村附近的大山西麓中断；这一段长城墙体基本为砂土夯筑，残高0.5～1.5米，宽3～4米，仅可看出是一道土垅，沿线烽燧甚少。长城遗址再现在烧林沟村东南的大山顶上，中间相距6公里，为险陡的山岭。这座位于纳令沟乡西部的大山，为大青山北部的分支，最高峰海拔2261米。这座大山顶上有一座石砌烽燧址，燧旁有一座石砌房屋基址，烽燧与长城石砌墙体相连，长城自北山顶起向东伸延。山顶上石砌长城墙体高大，外侧高6米，内侧高3米许，顶宽2.5米，长城自山顶向东面的小山伸延，经后北沟村、前北沟村至乡政府所在地酒馆村北，其间见有一石砌烽燧址，四边用石块垒砌，当中填土，残高为2米。长城继续沿小山脊顶向东伸延，经蘑菇窑乡至大青山乡的什尔登村北。这段长城原用土石混筑，水土流失后仅存一条石垅，残高0.5～1米，有的地方仅可隐约看出痕迹。什尔登村位于大青山北麓有名的什尔登口子，为南北交通的要冲，村南山坡尚残存有汉代塞址痕迹，长城自此折向东南行，翻越大青山顶伸向南麓，经大兴有村、白彦山村、魏家窑村、崞县窑子村，至冯家窑村南伸入呼和浩特市郊区境内；这段长城基本用砂土夯筑，残高1～2米，翻越大青山后全用石块垒砌。沿线加筑有列燧，自什尔登村南至大青山顶间，每间隔0.5～1公里有一座烽燧址。合计秦汉长城武川县段全长约95公里。沿线分布的障塞址除上述什尔登口子一座外，在胡岱窑村北的山谷口东侧有一座，庙沟乡土城子村有一座，纳令沟乡古城湾村有一座，其中除古城湾村障址内散布陶片不多外，其余障塞址内地表散布遗物均甚丰富（图三）。
　　

图三　武川县哈拉门独乡胡岱窑村北障址秦汉瓦砾
　　
　　呼和浩特市段
　　
　　长城自武川县冯家窑村进入郊区毫沁营乡境内，沿大青山南坡的山脊向东南方伸延，经马场、羊场至坡根底村北与赵长城相交，全长约10公里。这段长城墙体用石块垒砌，基宽3.5米，残高2～2.5米，其中在坡根底村北山上有一小段保存较好，高约5米，傲然屹立，颇为壮观。秦汉长城与赵长城相交后继续向东伸延，在呼和浩特市郊区境内还有一大地段，另在下一节陈述。
　　我在复查秦汉长城时，重点考察了固阳县和武川县地段，弄清了自固阳县陈家村至武川县良泉坝之间具体走向，不是经良泉坝向西南伸延经腮胡同伸入固阳县境，而是自良泉坝向西北伸延经胡岱窑村北伸入固阳县境，这一段长城经过山区，逶迤在山岭之上，车辆无法沿线考查，因此以往调查有误。其次，长城沿线所见烽燧址，均为汉代加筑，秦代初筑长城时不曾筑有烽燧；现今沿线见有两处地方的烽燧址较为密集，此即为列燧，是在南北交通要冲的山谷上兴筑，既是屯守险要，也是向后方传递信息之用。再者，长城沿线内侧所见的障址，应是秦代兴筑的，墙垣规模均不大，戍守时间不长，因而遗物不多；其中有的经汉代改筑、或是另在山谷口外另筑障塞，作为屯守据点，远距长城数里之外。如武川县胡岱窑村北的障址，现今所见障墙长宽约40米，残高0.5～1米，障内地表散布陶片都是汉代的，而在障南约10米处地表散布有不少秦代瓦砾，可知是经汉代改筑；武川县土城子村障址，是在长城之南约10公里的河谷西侧山坡上，此河谷向南穿越大青山通至呼和浩特平原，因此在此谷口外筑障屯兵扼守。秦王朝派蒙恬占领阴山北假地带后，先是“筑亭障以逐戎人”，而后经过十余年才建成万里长城，因此在长城沿线所见的亭障址规模都不大。汉武帝时起，为了抗击匈奴南入，加筑秦长城沿线的列燧，以扼守交通要冲之山谷，又可及时将军情传递到郡县。
　　秦始皇时占据河南地后，曾临河筑三十四县城。这些县城是否都已建成，它们的地理位置至今不明。内蒙古境内的黄河沿岸可以确定为秦代城址的，除云中、九原外，只有托克托县哈拉板申西古城9。蒙恬将匈奴人逐出阴山地带后，在地广人稀的山区兴筑长城，人力相当缺乏，便将“治狱不直者”这类人员补充：长城筑成后，还需用大量军兵戍守。但当秦末农民群众揭竿而起，天下大乱之际，边防本来空虚的阴山地带，很容易被强盛的匈奴人夺占。汉武帝时集结大军于北部边境以抗击匈奴。《汉书·武帝纪》记元朔二年（前127年）“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余人。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至高阙，遂西至符离，获首虏数千级，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这是汉军自云中向西出击，夺回河南地。于是复缮和加筑秦长城，在阴山以南地带的朔方、五原、云中、定襄等郡县，既是屯兵休养之地，又是屯垦以供军需的粮草基地。同上记载：“元朔五年春，大旱，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获首虏五千级”。“六年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十余万骑、出定襄，斩首三千余级，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赦天下。”今乌拉特中旗至呼和浩特市地段的秦汉长城，也就是汉武帝之朔二年收复河南地后修缮和加筑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