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汉长城呼和浩特市至兴和县地段遗迹
　　
　　秦汉长城自呼和浩特市北郊起经卓资县、察右中旗、察右前旗、丰镇市，至兴和县地段的遗迹，分布在大青山南麓、灰腾梁山、蛮汉山、大马群山等山区，全部占地约长260公里。
　　1964年内蒙古文物工作队盖山林、陆思贤两同志调查了卓资县至呼和浩特市地段的长城遗迹，事后多年发表的文章中，认为秦汉沿用了赵长城。八十年代呼和浩特市文物事业管理处曾普查大青山南麓的长城遗迹，曾由卜扬武同志编写调查报告10，后经朝克同志整理公开发表11，均认为秦汉代继续沿用赵长城。秦汉长城自卓资县旗下营以东地段未经全面科学调查。仅有长城爱好者高旺先生曾在大青山与灰腾梁相接地带，即卓资县西北部与察右中旗交界的山谷中察看过12。在察右中旗文物普查中，曾发现七苏木乡永生堂村西有一汉代障址，障址南面山顶有一烽燧址。鉴于秦汉长城资料自卓资县旗下营以东地段欠缺太多，我便于1996年至1998年间多次考察这一地段。由于山区交通不便，只能大致看到全程。现将以往调查资料及复查所见归纳如下：
　　
　　呼和浩特市段
　　
　　依据呼和浩特市文物管理处调查资料，大青山南麓分布的长城遗迹，除上述经武川县翻越大青山至坡根底村与赵长城相交的一条外，还有三种情形：一是分布在大青山南麓的赵长城，东起自东干丈忽洞村北，向西伸延经面铺窑子村、喇嘛库伦村、哈拉沁沟、坡根底村、坝口子村、乌素图召、东棚子村，至霍塞沟伸入土默特左旗境内，秦汉代沿用过。二是分布在大青山山谷口内长城，兴筑在两山之间的山谷内，两侧山岭上不曾筑墙体，其中面铺窑子沟内长约300米，奎素沟内的长约500米，小井沟内水磨村北侧的长约300米，土石混筑，底宽4米，残高2米，其南另筑一道，残高约100米。另在小井沟的大梁山北坡，掘有一道横切山梁的长壕，长约1200米，深0.5～1.6米，最宽6米。三是大青山脊岭上长城，位于大青山蜈蚣坝上，沿山脊东西蜿蜒，在呼和浩特市至武川县公路17公里处东西横贯，东至于红山口山谷峭壁中断，西经乌素图沟内陡坡，全长约10余公里，基宽2.2米，残高0.5～1米。南麓长城沿线分布有障和燧址，其旁侧大都见有汉代陶片。调查人员还曾确认呼和浩特市北面的峪口、山脊上的长城为汉武帝时所筑，“是我国历史上修筑长城的新阶段”。高旺先生论述呼和浩特市北大青山脊的长城称：“在呼和浩特北郊十六点五公里处与武川县交界的吴公（蜈蚣）坝上，有一条白道岭长城。这条长城既不与大青山南麓的赵长城相连，也不与北麓的秦长城相合，而是一条单独的长城。根据长城遗迹推断，大约是秦汉时期修筑的，但也可能是赵武灵王时兴建的。它东经边墙梁村进入卓资县北部，接秦汉长城，西沿白道岭，止于武川县碌碡湾村溪谷”。高旺先生称“根据长城遗迹推断”其兴筑年代，若真如此做了，便不会是“大约”、“但也可能”两段时间了，可见其不具备识别文物的基本技能。他未曾沿着这段长城走过去，怎能得知它“东经边墙梁村进入卓资县北部”，可见他是曾到此两点，两点之间究竟如何兴筑并不明白，即自蜈蚣坝至边墙梁村间的长城未曾亲见。从呼和浩特市文物普查资料看到，蜈蚣坝至边墙梁之间并无完整的长城墙体，而只有三段峪口长城和一段长壕，其余为陡峭的山岭，它们大致是东西一线，但不相连结。因此可以得到如下认识：秦代兴筑的长城在坡根底村与赵长城相合后，继续向东伸延，经东干丈忽洞村伸入卓资县旗下营镇境内，汉初还曾沿用这段长城，在大青山南麓的赵、秦长城沿线加筑有障和燧以防守，汉武帝时在蜈蚣坝上兴筑了脊岭长城，沿大青山南坡向东伸延，大都“因山险阻”而不曾兴筑墙体或掘壕，经边墙梁村以东地段也不见有长城遗迹。
　　
　　卓资县段
　　
　　含卓资县及察右中旗局部地段，多是利用陡峻的山岭据守，仅筑有较短的墙体。西自呼和浩特市东干丈村进入卓资县旗下营旗境内，再沿大黑河北面山地向东蜿蜒，至三道营乡蒙古营村后的大黑山上，这一段长约18公里，沿用了赵长城。汉武帝时兴筑的新长城，分布在卓资县西北部的大青山至灰腾梁山地带，即自呼和浩特市面铺窑沟的边墙梁村以东，至卓资县复兴乡境内的大黑河支流之间，长约20公里地段为大青山东端的一座主峰，山顶海拔2163米，大黑河北支流穿越大山自此向南流过，大青山南坡为荒山岭，岩石裸露，山上或山下都不见有长城遗迹。在喇嘛洞沟北另一条小支流自察右中旗向东南方流来，卓资县与察右中旗的交界的山谷口上，始见有长城遗迹，它横截山谷口，用土夯筑，断续残存长约200米，高约2～4米，宽3～4米。山谷之东山为灰腾梁山的西麓，山势陡峻，山上不见有长城遗迹。长城遗迹再现在此山谷东南约2公里的牛口哈达村北山梁上，自此向东南方山坡伸延，经米家湾村东北伸入察右中旗金盆乡下营村北，折向南行经羊场沟村前复入卓资县境，南行直至三道营乡蒙古营村北的大黑山顶，与赵长城相交后，然后自大黑山顶沿南坡山脊下行，穿越大黑河，在土城子村东约1公里处新建110国道东西横穿长城。秦汉长城遗迹自公路南侧山坡向东南方伸延，约1公里至山顶上中断。这一段长城遗迹绵延约25公里，其中约7公里在察右中旗金盆乡境内。这段汉长城墙体因地制宜兴筑，有砂土混筑、石块垒砌或黄土夯筑的，残高0.5～2米，宽3～5米；烽燧远在墙体之外山峰顶部兴筑，在米家湾村北的灰腾梁山脊顶上见有一座，另在灰腾梁北坡察右中旗永生堂村西南山脊上有一座。沿线所见障址有4座，一在卓资县喇嘛洞南口西山上。另一座在卓资县拐角铺村东北山坡上。再一座在察右中旗永生堂村西，这座障址筑在长城以外山谷中的西坡上，现今察右中旗至呼和浩特市的公路即沿此山谷西南行，于喇嘛洞村北进入卓资县境。再一座在卓资县三道营乡土城子村东，即长城穿越大黑河后的河南台地上，新建110国道从此障址南侧通过，此障址已失墙垣，但见为方形建筑台基，长宽各约50米，散布在地表的遗物较多。
　　秦汉长城自穿越大黑河河谷后，不再见有绵延不断的墙体，这一带为蛮汉山北部的大山区，大都是东西横亘状，山脊陡峻而难于攀登，山顶上是否筑有烽燧也无法查证。沿山谷东行寻访，在保安乡小土城子村北见有一障址。再东行至卓资县到凉城县公路西侧，山谷东岸的台地上见有一烽燧址，再沿乡村公路向东南方的羊圈湾乡行进，在泉子沟村北见有3座烽燧址，纵向排列在这处小山谷中，自泉子沟以南见有夯筑长城墙体，大致呈西北向东南方向伸延，长约2公里，从此翻越小山梁进入羊圈沟乡西北部，即是蛮汉山的南坡，经羊圈沟村沿山谷东南行，至大苏计村南，凉城县与卓资县交界的山谷口见有一段“当路塞”，山谷西山坡较缓，山脊上筑有墙体，大致呈东西向穿越山谷，全长约500米，残墙高约2米，基宽5～6米。谷中常年有细小的溪水南流，洪水季节流量很大，因此墙体冲断，在河床西岸台地上还残存有断墙，残高3～4米，基宽约5米。自大苏计村沟口以东的山峦陡峭，多断崖绝壁，不见有长城遗迹；且自此沟口以东约10公里至丰镇市境之间，无东西向通行车路，经向当地群众访问，都说这一小段山梁上不见有长城遗迹。
　　
　　丰镇市段
　　
　　现今可以确定的秦汉长城遗迹在该市西北部的麻迷图乡境内。麻迷图乡政府后面的山坡北部可见有夯筑长城遗迹，西起自丰镇市与卓资县交界的天平山东麓，沿山脊顶部北坡向东延伸，经麻迷图村后，再东沿山沟南山坡东行，伸入察右前旗老圈沟乡境，全长约15公里。墙体用土夯筑，基宽5～6米，地表残高约1～1.5米，麻迷图村后的断面可见墙身高约3米。自麻迷图乡以东，为丰镇市与察右前旗交界地带的大山，东西横贯大山的水南流为饮马河流域，位于饮马河上游红砂坝乡土城子障址，是至今在一带大山南面所见唯一障址，残墙高1～2.5米，宽3～5米，障址长173米、宽155米，地表散布遗物较丰富。
　　
　　察右前旗段
　　
　　秦汉长城自丰镇市麻迷图乡进入老圈沟乡察汉贲贲村西，再沿山沟南坡逶迤东行，至黑沟村南穿越山沟，复在黑沟村东山梁上向东伸延，直至口子村西山坡中断，全长约15公里。这一小段长城，在黑沟村南山坡有2公里地段为夯筑土墙，残高1～1.5米，宽约3米；其余地段为土石混筑墙体，水土流失后，地表仅可见石块堆积的石垅，残高0.5～1米、宽2～3米。在黑沟村南山坡的墙体上加筑有烽燧1座，残高约4米，其旁堆积瓦砾甚多。自口村以东不见有长城遗迹，在口子村东南约1公里的土城子村中尚存有汉代障址1座，长宽各约230米，残墙高约3米，经金元代沿用。口子村东北方为黄旗海，环黄旗海为低山区，在黄旗海之西侧及东北小山顶上分布有汉代烽燧址，西南自口子村东北的四合义村东山起，依次分布在四合义村北、大纳令沟村东南、大纳令沟村北、礼拜寺后小山等处，再东北在平地泉村东的小水沟南侧平地上有一烽燧址，另一处在黄旗海东北的二台沟村北的小山顶上。
　　
　　兴和县段
　　
　　至今仅知该县高庙子乡南境有一段石砌长城，向东伸延至河北省怀安县桃沟村，长仅数公里，因山高陡险，无路可登，未能亲自踏查。其余地方都不见有明显的秦汉长城遗迹。兴和县南部的大山，为大马群山西段，位于西南部的张皋乡境内的大山有两座高峰，分别海拔为1619米和1528米；自张皋乡南境的平顶山起，明长城次边（或称二道边）自此向西偏北方向伸延，至四十六号村间长约20公里地段，为兴和县与丰镇市的交界线。明长城次边自四十六号村折向西行，至丰镇市隆盛庄镇东山角中断。在兴和县南部的低山地带，见有汉代烽燧址分布在小山顶上，经过核实的有张皋乡十五号村南小山、大同窑乡陶卜窑村东山、高庙子乡西石咀山顶等处，后两者位于东洋河上游的银子河北岸，上述已知的秦汉长城遗迹即位南面大山绝顶，沿此大山北部边缘西行约30公里即至平顶山明长城次边的东端起点。
　　综上所述，秦汉长城自呼和浩特市北郊的坡根底村以东，直至兴和县高庙子乡南山顶之间，仅可见有局部长城遗迹，主要是多在东西横亘的大山区，都可因山制险，不必兴筑墙体，仅在一些山势较缓地带筑有墙体，其中也有局部可能因水土流失而消失。
　　这一段秦汉长城位于定襄、雁门、代郡的北面，是汉代抗击匈奴的重要防守地段。值得注意的是卓资县北部的长城，主要是防守自大黑河支流的大青山峪口南下之敌，因此在山谷内外筑有障，山顶设有烽燧，今三道营子土城子古城为汉定襄郡之武要县城址，汉武帝时北击匈奴“出定襄”的大道，就是沿大黑河上溯，穿越大青山而至山后草原地带。秦汉长城自大青山向南进入蛮汉山地带，即雁门郡的北面，这里不是南北交通主要通道，因此卓资县南部都因山制险，筑有少量障、燧防守而已。再东至丰镇市北部及察右前旗南部的大山中间的山谷应是南北交通要道，山谷旁侧应有大量防御的墙体和障燧才是。可是我们现在这一地带不见有绵延不断的长城墙体，而今所见的墙体却是明长城次边。因未能对这条次边进行过考古发掘，还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从丰镇市隆盛庄至兴和县平顶山之间明长城次边，有可能是在秦汉长城基础上加筑改造而成的。八十年代初，我们曾在隆盛庄东山坡上见有不少汉代陶片，也见过不确定为烽燧址的夯土台子，当时未曾因此联想到它与秦汉长城有关。我在这次复查长城时，只是从隆盛庄镇循大山南麓向西寻访，找到几处长城断面观察，都是厚达20～25厘米的夯层，不是汉代制式，而且这段长城伸向西南方的凉城县境，兴筑在浅山区而在大山的顶脊，可见这段明长城次边并非利用秦汉长城加筑的。隆盛庄镇以东的明长城次边，究竟是否及为何利用秦汉长城兴筑，还有待于今后的考古发掘。
　　秦汉长城在今兴和县南部山区的兴筑情况，还可以从秦汉城址角度进行考查。今兴和县南部山区有两座秦汉城址：一座在东南方的南湾乡政府所在地古城村中，位于西洋河上游支流的南山坡上，城墙已经破坏殆尽，地表散布的遗物亦不多，近年城址附近曾发现汉代砖室墓，此城应为代郡所属一县城址。明外长城在此与山西省阳高县新平镇作为分界线，即古城位于明外长城之外百余米。另一座在大同窑乡政府所在地的大同窑村，位于银子河之南，村北有一条东西向的浅山，在南湾乡古城之西北约20公里，两古城间隔有大山，山顶海拔1714米，现今公路绕行至大同窑乡南部的山谷通过。大同窑村农户甚多，将古城城墙破坏后，仅在村西南部还可看到有灰土，地表散布的陶片瓦砾甚多。此城为战国秦汉时代代郡所属延陵县故城。城址所见瓦砾陶片均属战国至西汉初年之物，近年城址中还曾出土过赵国布币及西汉初期铜砝码，地表散布的陶瓦片中，不见有东汉时期的遗物。《汉书·地理志》记载代郡属有延陵县，而《后汉书·郡国志》记代郡属县中无此县，可证延陵县早已不存在。从长城遗迹可以看到，延陵县城北无秦汉长城墙体，可知秦至汉初已将延陵县作沿边塞外防守据点，至武帝时修缮秦长城时，不在此城北筑长城，而是据守城南的大山脊梁，在银子河沿岸兴筑烽燧以作为前哨。因此，平时延陵城内以驻军为主，百姓不多，城旁分布的汉墓稀少，更不见西汉中期以后的大型砖室墓。
　　自卓资县以东的秦汉长城遗迹不多，至今只搞清楚大致情况，还要再做工作，才可能完全明白。盖山林、陆思贤先生在1979年发表的文章，曾称秦长城是由乌兰察布盟中部和东部，经察右后旗、商都县、化德县、康保县、太仆寺旗、正蓝旗、多伦县、围场县而进入赤峰市（昭乌达盟）境内13。陆思贤先生后又曾称：“秦长城在武川县与察右中旗之间空了一段，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由察右中旗的金盆公社向东，经商都县、化德县、与战国时代的燕长城相联接，中经河北省康保县、再到内蒙古的太仆寺旗、正蓝旗、多伦县……”14。高旺先生的大作中，有一节是论述辉（灰）腾梁长城的。他说灰腾梁上有两道长城，将九十九泉包围起来，其中“南长城是秦汉长城的一段”，“西端起点于卓资县复兴乡牛口哈达村北”，“沿辉腾梁南坡东行，中经米家湾村北、察右中旗金盆乡下营村北、羊场沟前、卓资县白音察汗乡十股地村东，而后爬上辉腾敖包，折而东北行，经卓资县哈达图乡三盖敖包村到达东端起点”（杏桃沟村东）。“秦汉长城从这里又东北行，经察右中旗德胜乡进入察右后旗、商都县、化德县境。”15经复查后证实，自牛口哈达村北起经米家湾村北确有长城自西北向东南方向伸延，再折向南行至蒙古营村北的大黑山顶与赵、秦长城相交，这段长城乃是汉代兴筑的，并非秦长城。再者，灰腾梁上的包围九十九泉的墙体，并非秦汉长城，乃是北魏在九十九泉外兴筑的围墙16。又再者，自杏桃沟村东北行方向，并无长城存在，因此，无从谈到秦长城自此经商都、化德县以至赤峰市；我们复查时得知：自察右后旗北部的赵家房子村南向东行经商都县大拉子乡，至于二吉淖尔村西止的长城，乃是北魏长城的西半段；自察右后旗东北部向东行，经商都县冯家村南，至卯都乡境折向东南行，经化德县、康保县、太仆寺旗、正蓝旗、多伦县，而后伸入河北省境内的长城遗迹，乃是利用北魏长城改造的金界壕南线遗迹17。以上这些报导，给历史考古学界研究长城时造成误导，如近年综合研究长城的赵化成、瓯燕等先生都因此上当受骗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