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首页·当前位置:长城专著

楚方城初探

——方城县楚古塞大关口遗址调查

■《方城文史资料》第十三辑 刘玉生 王彦芬

     

 

  春秋各诸侯国,为了相互防御,由修筑烽火台、列城开始,逐步用城墙把它们联系起来,构成了长城这一完备的古代军事防御工程体系。最早修筑长城的是楚国,所筑长城叫做“方城”。
  “楚方城”载于典籍的不乏其例,但它的遗迹在何处?建筑方法怎么样?尚不清楚。为了弄清这一问题,南阳地区文物队与方城县文化馆于1981年6月、8月对“楚方城”进行了调查。
  之后方城县文化馆再次作了重点勘察。在方城县独树公社中信庄大队黄家(门+外)村的大关口发现了“楚方城”遗迹。史称:叶县南、方城东北之方城山即“楚方城”,此遗迹正当其位。

  楚方城的遗迹

  大关口西为伏牛山东麓之对门山、旗杆山、香布袋山,诸峰相连;其东为方城黄石山西麓之擂鼓台、北岭头、尖山诸峰并列。两山耸立夹峙,形成隘道,称为“大关口”。大关口东西两侧的山坡上分别筑有土、石城垣等关塞工程设施的遗迹。
  大关口东侧(黄石山西麓):
  紧靠大路是一约10米高的土崖。从崖上直到尖山脚下、北岭头为一约20度的缓坡,南北宽约300米,东西长约700米。
  在其南、北两边分别筑有两道土城垣,残高1.50——3.00米,顶部残宽1.50米,底宽10.0米。断面上小下大,呈梯形。陡峭的地方,城墙比较低一些;地势较平缓的地方,城墙就比较高一些。体现了“因地形,用险制塞”的原则。
  北边土垣:全为土筑。由关口向东北延伸到后石垄,折北100米转向东北直插北岭头山腰,全长810米。由关口到后石垄600米的地段上的城垣南侧,有一面宽17.0米、底宽12.0米、深为1.50米的大沟。其间虽有数道后代所修石堰,然从全局观察,显系人工所开,当是筑城取土所致,在城垣西半段有一山水冲开之缺口,暴露出城垣的纵剖面。城垣系沿山坡较为陡峭的边缘而筑,在坡度较大的北侧,底部铺有大乱石,上填积土。其石质有石灰岩、花岗岩等;土质有红粘土、白沙土,特别引为注意的还有红烧土。其中白沙土附着牢固,似行过夯,但层次不明显。很可能是分层平夯,由于沙质土壤容易掺和附着在一起,故不易分出层次。
  南边土垣:南边土垣与北边土垣相距:西端250米、东端380米。由关口向东延伸到小山腰水库旁,由此稍偏南转向东部尖山山腰,全长640米。由于小水库南全部利用故城垣,库水冲刷出一段长35.0米的横剖面。断面上暴露的迹象有红粘土夹零星碎石、白沙土,下部是黄褐土夹礓石,似为原生土。但其上面平铺有排列有序的石块。在3米高的断面的上层,每隔0.3——0.5米即断续错落平铺一层石块,计铺五层。土垣北侧有大体等距离的15.0米见方的土包7个,似为城堡式马面遗迹。
  在靠近南垣西侧还有一道150米长的土垣。与西侧南垣相对直。由关口东望,东边城垣即为三道,配置严谨。
  大关口西侧(伏牛山东麓):
  从黄家(门+外)村后山(与东侧北垣对直)向西北方向400米直抵对门山,是一条约30度坡的山岭,沿山岭北侧筑有与东侧相同的土城垣。因年月久远,水土流失,土筑城墙,已无从确知其高程。由关口向上远远望去,象一条巨蟒由山下蜿蜒盘旋至山巅。城垣之上,植有柞树,因土层厚,较之附近柞树格外茂密葱郁。城垣中部偏西的地方有一凹槽,筑有成排的石墙基。从对门山北坡开始,沿通往旗杆山的棱坎上继续砌有走向一致的石墙基。在旗杆山与香布袋山相交的叉口上,有一长、宽各12.0米的平石基,东西两端叠砌有石块,其西端石墙与南北两面石墙基完全一致,很可能是“敌台”遗址。由此向西南至香布袋山有一长约70.0米、宽1.00米的石墙基。到香布袋山北侧,石基分作两支,其一直上山腰,另一支则转向香布袋山峰东面的小山头,白西北转向东南,沿山岭北侧约290米的地段上有断续3.00——10.0米的排列有序的石片。在石墙基断绝的地方,接一从北坡斜筑的土城垣,将香布袋山东岭北坡斜分为上下两半。此垣由山上直插到黄家(门+外)村南面的打麦场上,与东侧南垣相对应。此一城垣,至今群众仍称之为“跑马道”。西侧整个城垣呈长方形,全长达1419米。
  从整个城垣的修筑方法上看,基本上是利用地形,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有土则以土筑,无土则砌以石块。无论是石砌或土筑都选择在外侧较为陡峭的坡地上。这样一来,自然增加了城垣的高程,提高了城墙的防护能力。东西两侧的城垣均交会于黄家(门+外)村旁的古大道上,把两座山连接在一起,构成一天然屏障。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史称:楚之长城“无土之处,累石为固”,连山相接,其言甚是。

  文化遗物

  在整个土垣内除发现有红烧土和木炭屑外,尚未发现其它遗物。1981年2月,黄家(门+外)生产队长黄朝远在东侧北垣内挖土时,掘得铜戈一柄。青铜质,援长16厘米,两面有刃,中有脊,内残缺,胡折断,为春秋末到战国间之器物。社员黄书典曾在城垣内零星拣得铜镞数十枚,大小不同,多是青铜质铁铤,少数是铜铤。惜其用作打猎手弹。考查中交出仅余的一枚,仍是可贵的实物证据。

  地方志有关“楚方城”的记载

  乾隆《裕州志·山川》载:“州治东北四十五里有方城山”。
  民国《方城县志·山川》载:“方城山在县东北五十里”。又载:明嘉靖十二年《裕州均田碑记》称:”裕州于春秋隶楚,盖楚屈完对齐桓公之言曰:‘方城以为城。今方城山在裕州境,山旁有楚壁垒斥堠云”。同书古迹条载:“仙翁关,即大、小关口,在黄石山西,当南阳、叶县之要冲,明初立关,南阳卫拨军防守,置百户,兼保卫银铜”。按:《汉书·地理志》,南阳郡叶县条载:“叶,有长城,号曰方城”。《后汉书·郡国志·南阳郡》载;“叶有长山曰方城”;《通典》及《太平寰宇记》均载:“方城山亦名黄城山”;《元和志》载:“方城山在方城县东北五十里”。正是今方城、叶县间之黄石山的位置。验之以大关口古塞遗迹,今黄石山当是古代方城山或黄城山。《方城县志》所载之“仙翁关,即大、小关口”和明碑称:“山旁有楚壁垒斥堠”。所谓“关”,乃是关津要隘;“以山筑城,断塞关隘”;高注《秦策》张仪语谓:“关,楚北方城之塞也”。所谓“壁垒斥堠。”壁垒亦防御建筑物;斥堠,“谓检行险阻,伺候盗贼”。司马贞索隐引许慎注《淮南子》云:“斥,度也。候,视也,望也”,是一种用来守望的建筑。此处当是楚国所筑长城的险塞之地,以监视与防御其它诸国之入侵和作为战争之需的设防。《方城县志》所载:“明初立关,南阳卫拨军防守,置百户”。自明洪武三年至嘉靖十二年,一百六十年来在中原地区没有发生过严重军事对立,故没有建立大规模关塞以防北方之必要。《明史》同期所载的十五处有关修筑长城地望的史料,均在我国北方。试以大关口今存建筑遗迹的防护措施观之,皆为防御北方之敌。此处当是明代在古代关塞之上设关置守,而非新建关塞。至于农民起义,多是仓促而至,即便设防,亦应为多面防守之城防,不可能在腹心地带建筑专对一面之关隘。同时,明代军制,百户率兵120人,即便满员,军力亦很有限。现存要塞遗迹,或模庞大,远非百户力量所逮。且防卫亦非百人部伍所适应。加以府、州鸠工兴建,明碑不可能只记楚塞,而不提本朝事迹。故明朝设关,是利用了古代要塞,一度置军防守,保护银矿。综上可证,现存遗迹则是“楚壁垒斥堠”。

  方城地望

  楚成王十六年(公元前656年),齐国要兴师攻楚,楚派屈完与齐桓公会盟。屈完答齐桓公说:“君若以德绥诸候,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这反映了屈完以楚国的军事防御设施之实力雄厚和天然形势之有利。他说明了“方城”在楚国的战略地位。方城在历史地望记载上有三处:《左传》文十六年(公元前611年)载:“(楚)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杜预注:“方城,庸地,上庸县东方城亭”。上庸县,即今湖北竹山县东南。庸地为庸国国都。此次楚使侵庸,系楚灭庸国,与楚争衡中原无涉。《水经注·沔水》谓扬水“北径方城西,方城即南蛮府也”,南蛮府在今湖北江陵境,与当时楚郢都近在咫尺,与庸方城一样,对楚争霸中原亦无直接关系。而《左传》文三年(公元前624年)载:“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左传》襄十六年(公元前557年)载“晋荀堰栾黶帅师伐楚……晋师遂侵方城之外。”说明楚方城在防御其它诸候邻国侵扰上的功用,并且也告诉我们方城不是一般孤立城市的城垣,而是连绵不断的、完整的防御工程——长城。
  故屈完所指方城无疑是指“叶南之方城”。张维华《中国长城建置考》所说:“庸之方城,僻处汉南,自楚视之,未足持为重险;且其地原非楚有,与时人所称楚方城者,于理未合。荆之方城,南临大江。亦非迫临华夏之比。……大抵时人所称楚方城者,不在汉南,乃在楚北”。考之楚方城遗迹,张说为是。《左传》昭公十八年载:“叶在楚国,方城外之蔽也”。指明叶与方城相邻。
  今黄石山大关口向北数里孤石滩水库。为澧河中上游,相传明代尚为荒原;清代在此跑马圈地。其地低凹,在古代属于草泽是完全可能的。
  “楚方城”地望证之史籍,验之遗存,今黄石山大关口属楚古塞无疑。然方城之为山、为塞,历史上亦众说不一。上述《后汉书》以为山。《战国策·秦策》载苏秦语:“楚不能守方城之外,安能道二周之间”。高诱注:“方城,楚塞也,外,北也”。以为是塞。而韦昭《国语·齐语》中说:“方城,楚北山也。”在《吴语》注中又说:“方城,楚北之危塞也”。一人在注释一部典籍中对一地注两种称谓,当是在山上有塞,在不同篇章各举其一。
  《水经注》载:“(方城)……皆连山相接”。《括地志》载:“故长城……无土之处垒石为固。”这当是以山为城;在交通隘口处置关把守,以山言之,则为方城山;以关守言之,则为方城塞。《淮南子·地形训》列天下九塞:“太汾、渑阨、荆阮、方城、崤阪、井陉、令疵、句注、居庸”,都是因势筑塞,凡险要地带,敌人入侵必经之地,都要筑城,设险以堵塞其进入。方城自然不当例外,今黄石山西麓古塞,连山刺天,两山耸峙,状如双阙,前有泽薮,后系沃原,西胁武关,东挟江淮,北绾河洛,南隙宛邓,与历史地理位置相一致。出土之铜戈、铜镞属春秋战国器物,而当时斯土属楚,其古塞之防御方面,土、石城垣皆在山岭北侧,籍山势而增高其壁垒。城垣布局,若双臂环伸北方。春秋时代之齐、晋,战国时代之韩、魏,均不可能在这里筑此防御设置。而占据着南襄盆地之楚国,在此筑塞据守,进可以为后援,退可以固根本,作为战争防御和进攻的工事,而不是国界,则是顺理成章的。

  方城之扩展

  上述之方城,指方城山“楚北塞”之长城而言。楚自文王开始,(公元前689年)终春秋之世都在争霸中原。迟至《左传》:十二年(前530年)尚载,楚灵王问右尹子革:“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郑乎?”意即不承认当时楚所辖疆界,在其雄心勃勃、争霸中原的条件下,不大可能划界自守。当春秋之世,在其与中原接合部设立关塞,以为进退之据,是适应当时情况的。那么何时将楚方城扩展了呢?《中国长城建置考》以为在战国时期楚怀王与顷襄王之间,是有道理的。怀襄之际,秦国攻其左,韩、魏胁其右,国势日戚,出现筑城防守之必要。在这一时期内将“方城”向西矿展,是很可能的。
  楚长城之范围,《中国长城建置考》称:“综论楚之方城,其缘附之地,大抵西南自邓县之东北境起,沿今镇平县西境北行,入内乡县东北境。自此折向西北,逾湍河,经郦县故城北,达翼望山。复折东行,沿伏牛山脉,经嵩县、内乡及鲁山、南召等县交会之地,而东至鲁山县之南境。自此转向东南行,入叶与方城二县交界之地先经黄城,后达于东。复自东沿舞、方城两县交会之地,入泌阳中部之中阳山,即瀙水发源地。自此又转向西南,约经今泌阳治之西北境,入唐河县界。”这一楚长城的大体轮廓与古籍相证,是恰当的。据古籍记载,“楚方城”在宛境的东西两面,经粗略考察,略见端倪。
  东边:黄石山主峰之东南脚下向南伸出一条土岗,经马库庄、辛庄、七里岗、杨武岗到李奎岗而止。这条岗东侧临岘河,在许南公路之七里岗两侧陡若直壁,势如城垣,在杨武岗前后约一公里地段观察,岗顶为国民党军队构筑工事,土层不易辨认。靠河一面断续出现一些横剖面;接近河床一米左右为生土层,含礓石、白膏泥,生土层上系人工堆积。有的地段土色为纯黄土,有的为五色土。在李奎岗有一古城遗迹,散见战国至西汉陶片,是考察方城东垣的重点区之一。
  西边:《水经注·潕水》载:“郦县有故城一面,未详里数,号为长城,即此城之西隅……。”今郦城遗迹,在内(乡)西(峡)公路之东侧。墙基犹存,残高2米,其宽10——15米,向东延伸五里,郦城北四里有长城铺村,明代称之为长城驿。现年老人沿称此村为“驿城”。村旁有长城河,系丹水东段,此处虽未查到遗物遗迹,但铺、河均以长城命名,是与方城西垣有关的。

     
长城文化网工作室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