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保护研究工作座谈会侧记
　　《文物》月刊记者

　　1979年7、8月间，国家文物事业管理局在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召开了长城保护研究工作座谈会。出席会议的有来自北方十一个省、市、自治区的文物考古工作者和有关单位的科学工作者、教授、专家等四十余人。会议期间，听了与会专家、教授、工程师、文物保护工作同志们有关长城保护研究工作的发言，并参观了内蒙古汉长城的遗址及出上文物，深感中央领导同志关于要重视长城的保护工作指示的重要和及时。对万里长城这一举世无双的雄伟古代建筑工程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与了解。
　　万里长城不仅是我国古代宏伟的建筑工程，就是在世界工程史上，象这样有着悠久的历史，如此庞大的工程体量，也是绝无仅有的。据登上月球的宇宙航行人员说，从月球回看地球上的人工构造物，中国的万里长城是最为明显的目标之一（另一处为荷兰围海造田工程）。
　　万里长城何止万里！
　　万里长城究竟有多长，过去尚无精确的计算，而且也确实难以作出精确的计算。因此，过去有不少中外介绍文章作过不符合实际的介绍。有的人从地图上用比例尺量出来是2,500公里（5,000华里），也有说是5,000公里的等等。有人按照明朝九镇分管长城的里数加起来为6,350多公里，虽然算是有所根据，但这仅仅是明朝一代所修长城的公里数。
　　根据与会同志们的实地调查和历史文献计算，把历代所修建的长城的长度加起来，已超过了50,000公里。秦始皇长城5,000多公里，汉长城10,000多公里，明长城5,000多公里，这三个朝代的长城都超过了万里以上。
　　一共有20多个朝代修筑过长城。其他一些朝代和诸侯国家所修建的长城，有的几千公里，有的几百公里，长短不一。从长城分布的地区来说，新疆、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北、北京、天津、辽宁、吉林、黑龙江、河南、山东、湖北、湖南等十六个省市自治区都有长城。其中以内蒙古自治区境内的长城长度最长，据初步调查，约有15,000公里。其他各省市自治区的长城长度，还将等待今后实地调查的回答。

　　长城研究的新发展

　　解放前，曾有一些学者对长城的历史文献进行过收集整理。对个别时代和个别地段的长城遗址进行过调查，但总的说来还是停留在文献研究的范围内。解放以后，随着文物保护工作的开展，许多省、市、自治区对长城进行了普查，公布了上百处保护单位。
　　国务院又公布了万里长城山海关、居庸关、云台、八达岭、嘉峪关等地段的长城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随着保护单位科学记录档案工作的开展和维修工程的进行，从1952年起对八达岭、山海关等处的关城、城墙即开始进行维修，同时进行了实地调查和测绘工作。一些大专院校和科研单位，也从不同的角度对长城进行过一些调查。但是由于实地调查不多，仍然没有跳出文献研讨的范围。许多历史文献上记载不详、不实之处，甚至与实物不符之处，也还未能补充和纠正。
　　在粉碎了“四人帮”后的大好形势下，长城的研究工作得到了发展。文物考古工作部门、大专院校和科研单位纷纷展开了对长城的实地考查，仅仅几年的时间已经取得了十分可喜的成果。如陕西师范大学历史地理研究室史念海教授，对黄河中游战国及秦时诸长城遗迹进行了实地考查，将战国时期的魏长城、秦堑洛、洛河中游秦长城、秦阳襄王长城以及秦始是所筑长城的遗址，实地考查，补正了一些历史文献记载之不足和传闻的失实。内蒙古文物工作队和内蒙古大学联合对内蒙古汉长城遗址进行了实地考查，基本查出了内蒙地区汉长城的走向和保存的情况。
　　甘肃省文物工作队对居延汉长城烽燧进行了考古清理发掘，揭示了烽燧遗址的平面布局情况，并发现了许多简牍文书和有关的文物。
　　新发现的简牍文书内容十分丰富，正在组织专人整理、注释。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对固原地区的秦汉长城关隘遗址进行了深入调查，从遗址中所采集的砖瓦文物标本结合文献，走访分析，基本确定了秦汉长城与明代固原镇长城的区别。河北省文物管理处和承德地区、围场县等文化部门相配合，对围场等县的燕、秦和汉代长城进行了较详的勘查，特别对围场县境内几百公里的燕秦长城遗址进行了详细勘查，摸清了长城和沿着城墙的城址分布情况，在城址中和城墙内外发现了许多秦、汉时期的珍贵文物。辽宁锦州市博物馆对辽东长城进行了多年的调查，补充了过去对长城研究工作中被忽略了的辽东长城这一部分。陕西省榆林地区文化局对陕北秦、汉和明代长城进行了调查。其他如象北京市、天津市、山西、吉林、黑龙江、山东、河南等省市也都不同程度的开展了长城的调查研究工作。从与会代表们的报告和发言中看，成果是相当丰富的。到会代表认为，长城研究突破了局限于文献资料收集整理的圈子，而走向实地考查，是长城研究史上的一个重大发展。
　　长城研究的另一新发展，是突破了局限于长城本身的历史沿革、修建情况的范围，而把长城作为历史的标尺以研究其他学科。
　　这是因为长城修建时间久、长度大、分布广等等特点，提供了进一步研究的条件。例如陕西师范大学史念海教授在他的发言中说，他考查研究长城就是从历史地理的角度出发的。他要研究历史时期黄河中游的侵蚀问题，探寻其中的规律，首先应该测得在各种不同条件下确切的侵蚀进度数值，才能作合理的推算。可是要测得历史时期的侵蚀进度，就必须依靠具有绝对年代或相对年代的古代文化遗存，作为计算的起点。因此，在考查的过程中，古代长城的遗迹就引起了不少的兴趣。起初不料这些久已不为人所重视的“残垣败堵”，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这就间接地从研究黄河的变迁情况，进而为治理黄河提供了有用的科学资料。
　　对于研究沙漠的发展，长城也是一个很好的标尺。因为有不少地方的长城，修筑的时候并不在沙漠之中，而是在沙漠的边缘上，可是经过几百年或上千年以后，沙漠已经移动，把长城大部或局部淹没了。从长城修建的年代就可以推测沙漠移动的速度和移动的面积大小，从而寻找沙漠发展的规律和原因，为治沙防沙提供参考。
　　把长城作为标志还可以为历史地震的研究提供实物参考。国家文物局组织的北京、河北、山西三省市联合地震考古小组曾经对几处长城的断裂、位移情况进行调查分析，取得了关于历史地震的资料，为抗震防震提供参考。
　　其他如象古代长城的军事防御布局，“因地形，用险制塞”的设防和施工经验都是值得参考的。特别值得注意的还有秦汉长城的烽燧、城址，往往是个历史“档案库”，保存着两千多年前的简牍文书，里面记载着许多珍贵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方面的史实，可作为古代历史研究的重要资料。
　　许多代表发言说，在长城研究工作发展的新阶段，召开这样一个会，总结经验，继往开来，对于推进今后长城研究工作的开展，是具有划阶段意义的，是非常及时的。

　　长城必须加强保护

　　长城是世界的奇迹，是我国古代最伟大的一项工程，不知凝聚着多少古代劳动人民的血汗和智慧，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世界各国来宾和旅游者，都向往游览这一胜迹。全国人民，全世界人民都希望把它保护好。
　　要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各种不同的学科领域去研究长城，发挥长城的作用。首先就要把长城的实物保护好，不然，进行任何研究、发挥任何作用都会成为空话。但是由于林彪、“四人帮”的干扰破坏，近十几年来，各地长城遭到了很大的破坏。
　　在代表们的发言中，列举事实同声谴责了林彪、“四人帮”破坏文物的罪行，他们所煽动的极左思潮对长城造成很严重的破坏。
　　据北京市文物局调查，在北京市境内总长183公里的长城中就拆毁了54公里，拆毁了烽火台、敌楼上百座。河北省文物管理处调查，在河北省境内数千里的长城，保存完好的已不多，在“四人帮”极左思潮的干扰下，打着破四旧的旗号，把一些重要的长城关口如古北口、喜峰口、冷口等处附近的关城、敌楼、烽火台拆除殆尽。陕西、甘肃、内蒙古、宁夏等地的土筑长城，几十里、几百里的被平地挖掉。把古长城的城墙上当肥料来用。有些地区把长城的砖石拆来修马路、修水库、修房屋，甚至有的地方把长城的石墙用炸药炸掉当石料出售。以致一些地区土筑长城的遗址已经很难找寻。有些地方原来气势雄伟、工程坚固、宛如巨龙般奔腾的长城，被破坏之后好象被扒了皮的死蛇，趴在那里，令人目不忍睹。与会专家和文物保护工作者们非常担心，此种情况如不制止，不待几年，这一从月球上能看到的明显的标志万里长城将会消失了。
　　与会代表发言中纷纷指出，各地的广大人民群众对破坏长城的情况极为不满，不少地方的群众自觉起来保护长城，主动向文物主管部门和报社反映情况，提出建议。尤其是在粉碎了“四人帮”之后，对长城的保护工作更引起了极大的重视。中央领导同志批示了“长城不能毁”之后，各级主管部门纷纷开展了对长城破坏情况的调查，有不少的省、市、自治区和专区、县的人民政府发布了保护长城的布告，对故意破坏和拆毁长城者进行了处理和经济制裁。如北京市文物局根据群众反映的情况，组织专人调查，写出报告，由市委和市革命委员会报经中央、国务院批准之后，下达了坚决制止对长城的破坏和加强对长城保护的三点措施，有力地制止了破坏长城的情况。河北秦皇岛市对拆除山海关至老龙头之间的长城用来盖房的生产队进行了认真的处理，并罚了款。辽宁锦州绥中县行文规定，凡破坏长城拆除长城砖石的单位和个人，应按拆除城砖的多少罚款，并限期将砖交回，收效甚大。山海关和嘉峪关两个文物保管所不仅对所管辖范围内的长城的破坏情况、保存情况作了详细的调查，而且还制订了保护维修的规划，配合旅游事业的开展改进保管整理、宣传介绍工作的设想。
　　为了宣传介绍长城，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正在摄制《万里长城》大型彩色宽银幕影片，编剧同志参加了会议，介绍了影片摄制的情况和遇到的一些问题，希望与会专家们帮助解决。
　　新华社专门拍摄长城图片的同志特地从长城线上赶来参加会议，他们将以几年的时间拍摄一套较为全面的长城图片。
　　文物出版社将准备出版有关长城的研究论文专辑和大型图录、调查报告等。
　　经过几天的介绍、讨论，与会同志们都感到长城的保护和研究工作任务很多，信心百倍，首先是要把长城实物保护好。一致认为目前必须采取措施坚决制止对长城的破坏，提出了以下几点建议：
　　一、要把长城保护好，首先必须加强宣传工作，利用各种宣传工具，如报刊、广播、图片、幻灯，电影等广泛宣传保护长城的意义，宣传国家保护文物的政策法令，引起人民群众和社会各界对保护长城的重视。
　　二，因为长城经行十多个省、市、自治区，范围辽阔，省市交接地带较多，希望能报请国务院发布一个保护长城的布告，在长城经行的地方予以张贴。
　　三、一些重要的长城地段和关口地方，被破坏了的要予以修复，如象北京古北口是一处非常雄伟的关口，敌楼耸立在河水之中，景色优美壮观，又是从北京到承德旅游线上的中途站，把它按原状修复了既可保存此一重要长城地段，又可开辟新的旅游点。
　　四、必须加强法制，对保护长城有功者要给以表扬和适当的物质奖励。对擅自破坏者要按不同的情况给以制裁，处以罚款、赔偿损失、追回砖石、负责修复。
　　在会上有关的省市专县代表即相互商议如何做好交界处长城的保护问题，提出了“联防”的办法。如河北和辽宁两省在山海关和绥中交界的地方过去经常发生互相推卸的现象，交界处的长城因无人保护而受到破坏。北京的密云和河北的青龙、滦平也是如此。这些县市的代表在会上共同达成了“联防联保”的协从。
　　关于长城的研究问题，与会的专家和文物保护工作者都深感长城研究工作的重要，需要研究的课题很多。
　　第一，首先要进行全面普查，把长城的具体情况弄清楚．比如长城的分布情况，哪些省市自治区有长城，有多少道长城，哪一个朝代修建的等等。又如长城究竟有多长，也还说不准确。自此．必须开展一个全面的普查。这是一项史无前例的工作，是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的。就拿保护长城来说，也必须把各时代、各地区、各种建筑构造、各种防御设施的情况弄清楚，以便选择有代表性的长城地段或关口、烽燧等加以重点保护和维修，根据具体的条件整理开放游览。
　　第二，要对长城的历史文献有系统地加以整理汇集。在古代历史文献、书刊档案中关于长城的资料十分丰富。二十五史中几乎都有长城的史料，各种典章制度和新发现的简牍文书中也有不少关于兵制、烽台、防御等的规定，许多游记、诗文等文学作品中也有不少的描述，特别是地方志书中记载更为具体。过去虽曾有人对长城的历史文献作过一些整理，但很不完整，甚至相互传抄，尤其因未能与实地调查相印证，讹设很多。大量的地方志史料未能整理是一个很大缺陷。
　　因此，对浩如烟海的长城文献加以系统的整理，分类编辑，仍然是很急迫的工作。对开展长城的实地考查更有着积极作用。
　　第三，开展对长城各方面的研究。由于长城修建的历史很长，分布的地区也广，它的修建过程和防御措施反映了我国两千多年来历史上政治、经济、中西交通、文化、民族关系等等的情况，特别是历代王朝军事布署与军事措施的情况，是研究古代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西交通史、民族关系史的实物见证。因此，可以从许多方面来研究长城。其他如象历史地理、地貌变化、地震考古、工程技术等等方面，都可以把长城作为一个课题来研究。在这一点上，应该有计划地发表实地考查和文献整理的资料与研究成果，为各种课题的研究提供参考。
　　为了更加有效地推动长城研究工作的开展，一些专家和文物考古工作者倡议成立“长城研究会”。倡议一提出马上得到了全体与会代表的响应。研究会的主要任务是互通情报、交流经验和交换研究成果，并负责编辑资料汇编和调查成果的报道以及其他学术交流的活动。 　　长城保护研究工作正积极开展

　　会议以后，本刊记者走访了几个省市和重点地区，长城的保护和研究工作正在积极开展，在此附带报道一下。
　　河北省唐山专区秦皇岛市、抚宁县和辽宁省锦州市绥中县在1979年9月3—5日联合召开了两省三市县所辖范围内长城联合保护会议，草拟了《绥中、抚宁、秦皇岛关于联合保护长城的试行办法》，并明确了保护范围，制定了保护措施，建立和健全了群众保护组织。
　　河北承德地区文化局九月间在滦平召开了长城保护现场会，总结了承德地区长城保护工作的经验教训。全区已建立了群众性的长城保护组织七十一个，发展长城保护员四百四十名，设立较好的保护标志十二处。丰宁、围场两县对本县燕、秦长城遗址又作了全面普查，滦平县人民政府发布了保护长城的布告。
　　内蒙古昭乌达盟文物工作站于10月21日至24日召开全盟文物工作会议，传达全国长城座谈会的精神，认真讨论了长城保护和研究工作的各项具体要求。鉴于昭盟地区辽阔，长城遗迹（包括金边堡）分布范围较广，涉及的旗、县较多，会议决定成立全盟长城保护和调查工作领导小组。全盟各地所有长城（边堡）遗迹，将列为重点保护单位，全线加以保护。
　　最近北京市人民政府于5月22日在延庆县靠近八达岭长城的西拨子公社勘查了被破坏的长城现场情况，召开了长城保护现场会。北京市副市长白介夫，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孙轶青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北京市有关长城的六个区、县、市文物局、园林局等有关方面的负责人出席了会议，作出了坚决立即制止破坏长城的决议。对已拆毁运走的长城砖石，一律送回原地修复，并要予以罚款的处理。对那些明知故犯带头拆毁长城的党员干部要给以处理。今后如再拆毁长城，一定要从严处理，依法治罪。
　　对长城的勘查研究工作方案，也在分头积极考虑中。史念海教授等自呼和浩特座谈会结束后，曾分赴包头、宁夏自治区等地进行实地勘查，以长城为标尺，研究历史地理的沿革以及沙漠迁徙、河流变化、植被保护、生态平衡等方面的问题，并写成了《鄂尔多斯高原东部战国时期秦长城遗迹探索记》一文。
　　甘肃博物馆文物工作队继续对玉门关遗址进行勘查研究，发现了许多重要的文物。
　　根据清理发掘的情况推测，对过去中外学者一致认为“小方盘”即为古玉门关关城的论断提出了新的看法。
　　宁夏博物馆在呼和浩持座谈会后，又派人到固原再次勘查了战国、秦长城的情况，发现了一些早期长城关塞的遗址。朝那肖关是早期重要的长城关口，秦、汉以来各朝相继视为要隘。唐代诗人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肖关逢故吏，都护在燕然”，岑参的“凉秋八月燕山道，北风吹断燕山草”等诗句脍炙人口。肖关遗址，多年来众说不一。博物馆的同志在调查秦、汉长城时密切注意这一情况，将根据已知的材料进一步勘查研究。
　　辽宁博物馆的同志最近对辽东明长城的情况进行复查。他如内蒙、山西、陕西、北京等省内自治区的文物考古工作同志以及大专院校科研单位的专家、教授、教师们，也都正在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开展有关长城的调查或资料整理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