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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长城遗迹调查报告集

■文物编辑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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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代长城
  贾洲杰

  长城作为古代战争中的一种防御工事,在我国历史上,到战国时期已被广泛运用。
  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在北方筑“万里长城”,经两汉、北朝、隋以至于明,大规模修筑长城之役多有进行。这种巨大的土石工程,基于当时统治者的需要,为它而耗费的财物、人力是难计其数的。又由于一时政权和形势的变化,转眼之间,一代铜墙铁壁,变成了前朝故垒。天长日久,或垦作农田,或沉埋沙海,或没入榛莽,或废于深山峻岭而任后人凭吊或诅咒。正是由于以上种种情况,使晚近一些凭藉文献而进行关于长城史迹的研究者,对于历代长城之所在,以致仅能大致勾画而不能确指。这种困难只有在现代考古科学兴起之后,才逐步有所解决。此类事例,在此不拟枚举。
  前人论长城者,往往多论秦而道明。至于金代的长城,则常常为人们所忽视。究其原因,或因它在金称壕堑、边堡、界壕而不名长城;或因有王国维《金界壕考》1而成为定习,至于有人把金长城误以为秦汉长城而加以考证者则另当别论。当然,前人在考证历代长城的工作中,也有把金“界壕”名为长城2进行研究的。总之,关于金长城的问题,无论前人给以什么名称,对问题本身的解决,还是作出了一定成绩的。
  对金代长城作为专题研究者首推王国维。不过,他对这个问题的研究主要是根据文献而缺乏实地考察材料,所以在他的《金界壕考》一文中,出现了对文献的理解和对地理考订上的失误。此后有李文信同志的实地考古调查,他结合文献记载,发表了对临潢路内金代长城的研究成果3。加上国内一些象黑龙江、察哈尔等地方志及有关著作,和国外发表的一些零星材料和有关著作,使人们对研究金长城的情况,有了较多的了解和进一步的认识。不过国外和旧志采访等材料,对金长城的考订亦间有不确之处4。
  解放以后,有的考古报道曾涉及金长城的问题,但并未有意识地加以说明5。只有黑龙江省博物馆的同志,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有计划的局部的考古调查,并发表了专题报告6。他们的报告,基本上概括了金代长城的建筑结构,城堡布局,以及利用地形等方面的特点,可视为金代长城的缩影,其学术价值是重要的。
  综合前人对金长城所作的文献研究和考古调查,在此基础上,比较全面的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已具备了一定的条件。
  以下分五个方面谈谈个人的意见。

  一 兴建始末

  十一世纪初叶,以女真族为主和当时北方一些其他少数民族一起,灭辽败宋,建立了一个与南宋、西夏三分鼎立的金(1115——1234年)政权。但这个政权建立不久,在其多民族聚居的发迹的故乡,却很快成了各族叛服不常的多事之地。大约从金天会年间,和最终成为劲敌的蒙古族便开始不断发生兵事,以致发展到不能制伏、兵败议和、划地允其自立的地步7。为了镇压北部各属部、主要是蒙古的反抗,稳定其后方的形势,于是开始在北部沿边地域设置堡戍,屯驻兵马,进而连堡戍而筑长城,以此作为一道防线。
  这一措施和行动,直至金朝灭亡之前方告罢休8。
  关于金修长城的起始年月,在文献中没有留下明确的记载。《金史·地理志》在写金之疆域时提到婆卢火驻泰州所修“界壕”之事,在同书《婆卢火传》中还说“泰州婆卢火守边屡有功”,于“天眷元年,驻乌古敌烈地”死去。据此判断,东北路泰州境内的长城修筑年代应在天眷元年(1138年)以前,这与文献记载,在天会年间蒙古已与金发生冲突是可相印证的。就是这个时期,金王朝和北方诸部的矛盾越来越大,为了对付日趋严重的形势,常常南兵北调9,随着驻军而修城堡及长城自然会成为一项主要的课题。到了大定年间,修建堡戍、开壕筑垣之议不断提出。大定十一年宗叙北巡后表奏极言边防利害10,十七年则有以两路招讨司及乌古里石垒部族、临潢府、泰州等路分置堡戍、分段施工的诏令11。较大规模的统一行动是在大定二十一年(1181年),这年将东北、临潢两路自达里带石堡子起至鹤五河及临潢路内的一段参差不齐的堡戍,都取直了。这次兴堡戍、开壕筑垣、营建居室等的土木工程规模是很大的12。
  由于金长城和以前历代长城设施不同,它不仅筑以高墙,而且在墙外又多开壕以相辅。加之不少段落是经过风沙草原等人烟稀少地带,防备的又是北方素以鞍马为生、出没疾速的游牧民族,当时所开的壕堑有的很快遭到风沙的湮塞而不足为备,因而对于这种措施能否起到作用,也就是在兴与罢的问题上不断引起朝臣间的争议。如宗叙请沿边开壕,纥石烈良弼则以为此不足为御;世宗时提出征发民力开壕,纥石烈良弼与李石则以北俗无定居,出没不常,应柔之以德而加以反对13。但在蒙古诸部不断反抗和逐渐出现向内线进攻的情形下,备边之策必然要有所抉择。至明昌初,自西北、西南路,沿临潢达泰州,以三万士卒连年施工,开筑壕堑14。
  后完颜襄奏准“用步卒穿壕筑障,起临潢左界北京路以为阻塞”,“军民并役,又募饥民以佣即事”15,并亲督其役五旬。这次各路工程大约到承安三年(1198年)前后方告完成。其工役之大,在《金史》里谈到,由于大定年间修西北路城池之工役紧迫而未建女墙副堤,于承安五年仅补此一项,竟用工达七十五万之多16。当时修一堡(周约一华里)需用工九千17,可想从西南到东北路全线长城、城壕及沿线城堡所费工数是何等的惊人了。
  从《金史》记载当时修筑长城的情况看,自大定经明昌到承安年间所修长城,是由今天大兴安岭南麓而西南行,穿过锡林郭勒草原,直至阴山背后。此后虽有施工,则是修补而已。至金亡前夕已成尾声,如其时修乌沙堡,就是这一尾声中的余音。

  二 长城沿线的历史地理

  考订金代长城的具体走向之前,首先对长城沿线重要历史地名位置加以考订是十分必要的。《金史·地理志》记载:金之壤地封疆……北自蒲与路之北三千余里火鲁火疃谋克地为边,右旋入泰州婆卢火所浚界壕而西,经临潢、金山,跨庆、桓、昌、净州之北,出天山外,包东胜,接西夏……”,这一段史料指出了如蒲与路、泰州及长城以南临潢及庆、桓、昌、净诸州一些重要地方。同时《金史》18还指出东北路之长城起自达里带石堡子至鹤五河,临潢路自鹤五河堡子西至撒里乃,西北路东起胡烈么西至坦舌,长六百里。西南路长城起止没有记载地点,其东端理应自坦舌与西北路相接。以上是各路长城起止的几处有关堡、河和地名。
  另外在《金史·地理志》中,还记了一些州城与长城的距离和方位。它们是:
  泰州北至边(边、界即长城,下同)四百里(近华里,不同)。
  庆州北至界二十里。
  桓州北至旧界一里半。
  净州北至界八十里。
  集宁县北至界二百七十里。
  上面提到的地名,从近年的考古调查和出土文物证明其具体位置和遗址情况都是清楚的。其中蒲与路故城遗址在今黑龙江省克东县西北七公里半岛裕河南岸,从该城址内出土汉文“蒲峪路印”和《金史·地理志》记载蒲与路南距上京六百七十里的情况相符,证明这里即薄与路城之所在19。金泰州名、地沿辽之旧,是设乌古迪烈统军司和东北路招讨司的地方,也是婆卢火屯田和规划修筑长城戍堡的驻地。城址在今扎赍特旗与泰来县之间的塔子城,1956年在城址出土一块辽大安七年残石证实此城即泰州之故迹20。按《金史》说泰州北至边(系指长城)四百里计算,由此西北去长城皆在三、四百里(华里)之间,与实际距离大致相符。临潢路仍沿辽上京临潢府之旧,城址在今巴林左旗林东镇东南角上。辽上京原有皇、汉二城南北相连,从文献记载中看,金克上京之后并未进行什么破坏,仅见辽代大内西北角被一个较大的晚期建筑群所打破,这是否为金之建筑尚待今后考古发掘的证明21。庆州故城在今巴林右旗白塔子,也是辽庆州城的故址,该城北十余公里有金长城,东距临潢府城一百六十里,实际情况与文献记载接近。桓州城有新旧两处,旧桓州故城在正蓝旗黑城子,新桓州城址在正蓝旗政府所在地之北,与旗政府隔河相望,今名四郎城,两城相距约三十公里。按《金史》城北一里半至旧界的说法,其旧桓州北至界约七公里,新桓州北接山岳,其上尚未见有长城遗迹,长城经过这一段的情况不明,仅在其南二十公里和东三十多公里有长城存在。鉴于《金史》中有关城市距长城的记载都很接近,因之关于桓州北至旧界一里半的记载是否有误尚难作结论。新旧桓州城遗迹保存较好,遗址今虽无文印出土为证,但依王恽《中堂事纪》、周伯琦《扈从北行前记》等元人记述,皆可证为桓州故城而无误。昌州城位于今太仆寺旗宝昌西南约三十余公里的九连城、元代仍为昌州,据《察哈尔省通志·金百志》记载,1925年在该城址曾出一块致和元年兴和路宝昌州重修广国禅寺碑,结合元人行记记述桓、昌、抚三州的相互位置,证明该城即为金之昌州遗址。张德辉《塞北纪行》中说昌州旁有狗泊,狗泊“因其形似狗”而名,今遗址东一泊似头东立卧之狗,名白音查干诺尔,应即“纪行”所说形似狗之泊。桓州在今之张北。集宁县在今集宁市东南二十五公里土城子。该地在元为集宁路,今城址尚存元皇庆元年正月立集宁路修孔庙碑一块。近年还出上一些写有集宁路字样的衣物22。这些都是证明该城是集宁故城的文字材料。从该遗址北去约一百三十多公里有金长城东西而过,正与《金史》记载吻合。金代的净州继辽而至元都在一地,遗址在今四子王旗北约二十公里,锡拉木伦河之西城卜子村西(旧村在城址内)约0.5公里。城址原有元大德十一年净州路修孔庙碑一块今移至内蒙古博物馆内。《金史·地理志》说净州北至界八十里;《黑鞑事略》说,天山县(净州治所)北八十里有元沙井总管府,说明沙井位于长城上。《蒙鞑备录》说金章宗“筑新长城在静(净)州之北”。这些记载都是一致的。从净州故城北去约四十公里到今四子王旗红格尔公社的大庙,从大庙西过锡拉木伦河有一古城与上述记载可印证为沙井遗址,沙井城北约四公里有东西穿行的金长城遗址一道。《金史·地理志》记载金长城“包东胜”的东胜州,故城在今托克托县城东侧黄河向南转弯的东岸台地上。州城东北约三十三公里白塔村北的一座古城是金代的云内州城,同书记载云内州治柔服县北六十里有夹山,今城北约三十公里有高山名大青山,应即夹山。夹山可能是指今察素旗北去入山的万家沟(上通庙沟)两旁高山相夹之意。下面介绍的金长城之西头便在夹山的北坡。
  关于金长城各路之起止分界地点,东北路起自达里带石堡子,在今莫力达瓦旗尼尔基镇北八公里前七家村南,西至鹤五河即今突泉以南的霍(呼)林河。另外临潢路长城所至之撒里乃,西北路之东起胡烈么西止垣舌等地名,王国维所作考证至今仍难订证。要把这些地名确定下来,还需作多方面的调查和研究工作。
  长城沿线的管辖分属西南、西北、临潢和东北诸路,其中西南路招讨司设丰州,在今呼和浩特市东二十公里之白塔古城;西北路招讨司设在桓州,东北路招讨司设在泰州城中。

  三 长城现状

  在确定了与金长城有关的一些历史地名在今天的什么地方之后,再结合文献和考古调查材料考订金代长城全线的情况就有了比较可靠的依据。
  从已经确定的历史地名看,金代长城的设置和走向,其所经基本上都在今天内蒙古自治区境内。
  现在已经了解到的金代长城遗迹有两道,一道在内蒙古东北部的呼伦贝尔盟,东起根河南岸,向西至额尔古纳河东岸而南,经满洲里之北穿苏联境内一段之后,又西进入蒙古人民共和国,行经乌勒吉河与克鲁伦河之间直至肯特山东南麓。这一段长约七百公里,其间仅在额尔古纳河沿岸可能因河为险而有间断现象。在这条长城外侧有壕堑并行,墙外附筑马面或烽燧;沿内侧置戍堡,堡距三、五、十里不等,重要地段有二堡邻近现象。这道长城过去人们研究和调查材料不多,从遗迹情况看,它与下面介绍的金代长城的特点一致,而有别于金代前后的历代长城。从根河、额尔古纳河一段长城附近有金代生活遗物看,也可证明它的年代。但从金元文献中,却少有涉及这条长城修建的情况,而在金泰和二年(1202年)前后,成吉思汗与乃蛮部及金在克鲁伦河——额尔古纳河流域进行战争,出入“塞”的情况看,“塞”应是指这条长城而言的23。
  另一条长城在大兴安岭(金称金山)南麓,其东自嫩江(金称纳水)西岸,西至大青山后,也就是文献中记载较多的大定、明昌年间所修的长城,即人们熟知的所谓明昌界壕。
  这条长城东西起止点之间的直线长度约二千五百公里,全线除两端为单线(东端起点有一段双线)外,中间还分内、外、中和一些因局部需要而设的支线。
  关于这条长城的东端起点,黑龙江省博物馆的调查报告是清楚的,即起自莫力达瓦旗尼尔基镇北约八公里嫩江西岸的前后七家子。起点开始分为内外两线,外线从后七家子东北嫩江西岸开始,南面的一线从前七家子东北嫩江一支流的西岸筑起,两线并行约十余公里合为一线。在前七家子村西南、后卧尼奇之北有一座每边长155米的戍堡,应即文献上的“达里带石堡子”。至于该长城的西端起自何地没有明确的记载,《金史·地理志》中提到“包东胜”则很不具体,因此仅从文献中来确定它的起点是困难的。在实地考察中,循着乌兰察布盟西北部金代长城至武川西部而南、行山岭之间至腮忽洞转而东南行,直至庙沟公社上庙沟村西南约半公里,然后由平地而转上山丘,沿大青山后两道南北山脉之间缓缓而上,最终伸至东西行的主峰北侧陡然升高到海拔1850米处,至此便是金长城的终点或西端之起点。
  终点之东有一支山脉向北一直伸到山沟南岸,自西远望象一道高墙一样堵住了由长城西端向山里的道路。翻过这道天然屏障似的支脉东面,在起点之下,有一片谷口平地,地上有金代的房屋建筑遗迹、金代钧窑瓷片和粗白瓷片及陶器,这些显然是当时驻守在长城头上的士卒所留。起点下面东流之山沟(即庙沟)两岸高山陡壁,阴坡有着葱绿的森林。
  由起点而南,越过海拔约2000米以上的山峰,下面是土默特平原,曾是金代丰、云内、东胜诸州辖地。
  金长城东西端的起点已经确定,连结于这两点上间的便是它的全线。不过在调查中还发现,在中间并非一线贯穿,还有内、外、中及局部的支线,由它构成了这道长城的全部面貌。
  自上庙沟西南山腰开始的长城,墙高3米、宽4米左右。墙用版筑、(每层夯土约17至20厘米),但不坚硬和规整。开头一段墙外没有马面和壕堑,是沿着山脉西侧沟豁东边的自然地形建筑的。从山腰开始至山下平川一段长约一公里是山东南向西北的走向,然后向西微北到土城子村,向西北直到腮忽洞村才转向东北,到大磁窑村东北离开山沟向北越山丘,经二分子村东,再北进行达茂旗。上述一段自开始至大磁窑村后,都是沿着山沟西侧川地建筑的,墙外的壕沟宽约5——6米、但皆淤平,仅从禾苗和草色不同能够判断其壕宽。自腮忽洞以下开始在墙外附筑烽燧23,烽燧间的距离不等,一般在一公里以上。达茂旗内的长城经坤兑滩、克里门山善北边穿过,由于这一段现在是牧区,所以遗址保留情况较好,仅有自然的损坏,而无人为的变化。城墙、壕堑、烽燧、马面和戍堡遗迹的概貌一览无余。从达茂旗东南部向东北,经过四子王旗北部的大庙、补力太庙以北再东,至补力太庙东约二十公里处分为南北两条,各自向不同方向伸去。
  北线(外线)出四子王旗向东北在苏尼特右旗查干诺尔南有一段支线向东伸去,主线继续向苏尼特左旗贝勒庙方向筑去,再向前有断续现象,直到阿巴嘎旗日珠尔庙西南由草地而上山岗。岗南有金代遗址一处。岗上长城土墙残高约2、上宽2、下宽12米左右,部分地段墙外有2——3米的壕沟。自甘珠尔庙向东北沿着山岭东南坡向东北进入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情况不清,但在锡盟东乌珠穆沁旗东北角上,有一条长城自蒙古人民共和国的礼德盖之西而南入东乌旗,然后又东出东乌旗,经科右中旗呼河北岸,至科右前旗毛盖沟特门牧场、索伦马场,又东北至扎赍特旗吉日于以北绰尔河岸。以上山入锡盟西北、东北的两段长城,从走向上看,可能是同一工事。但东段没有烽燧,两段在壕外亦少有副墙。
  南线(内线)自补力太庙东与外线分开转而向东南,出四子王旗东南角,先后穿过察右后旗、苏尼特右旗之一角再入商都县内。
  由商都县东北大库伦公社又分出一支中线向镶黄旗、正镶白旗北部沙丘地带而东向正蓝旗。在正蓝旗北部仅在那日图东北至汉克拉西部有长城遗址,这里墙高壕宽,城堡遗址保存亦好。南线从商都东部向北进入化德县西南而东,经康保县、太仆寺旗南部、再东北伸进正蓝旗沿闪电河向北行。在正蓝旗黑城子牧场有一段过闪电河而东似有早期建筑,在蓝旗“五一”牧场以北和热木图(有墙之意),有一段长城遗址应是南线的遗迹。南中两线自正蓝旗东北部汇合后,向东北经军马场至克什克腾旗西部达来诺尔西北,转而向东经经棚、林西、大板、林东北部向东筑去。上述穿过昭乌达盟境内的一段是沿山南麓修筑的,其间在克旗与林西县之间向南有一段支线。长城从巴林左旗北部乌兰坝东去阿鲁科尔沁旗白城子北约二十五公里,再向东出阿旗进入哲里木盟的扎鲁特旗。
  由扎鲁特旗哈德艾里、巴雅尔图、乌兰哈达向北,至科右中旗的白音花过霍林河,经和日木北进突泉县的宝石公社。自突泉出来后入科右前旗阿力得尔的海力森,至满都拉吐屯、索伦马场,转而向北向扎赍特旗的吉尔干,过布特哈和阿荣旗到莫力达瓦旗尼尔基镇北八公里嫩江西岸为终点。
  另外在东乌珠穆沁旗东南部,自乌兰盖以东的水草地,东经扎鲁特旗的沙尔胡热沿霍林河向东北,经科右中旗吐列毛都农场四分场,及北经科右前旗的乌审台一、满都拉吐屯合并到上面介绍的长城线上;还有一支从扎旗吉尔干东南经解放屯,穿古迹屯南下,至大青山下都是全线长城东段的分支,是属于当时东北路的。
  以上介绍的从武川县西部上庙沟村开始,向东北经过乌兰察布、锡林郭勒、昭乌达、哲里木盟直至呼伦贝尔盟东南部莫力达瓦旗基尼镇北前后七家子的这条长城,在中间除有较短的支线以外,还有内外中多线情况的存在。这种现象,是同时期不同的防线,还是由于形势的变化而在建筑过程中改变计划,放弃已经建筑的工事,这些问题需要进行考古发掘才能最后解决。从当时对金长城有新城、旧塞、外堡诸称,显然不是指同一线而说的。锡盟北部的一线(本文称之外线),即《塞北纪行》中所说白鱼儿泊(今达来诺尔)西北行四驿所见的“前(车月)所筑之外堡”,应系与当时桓、昌州境的长城相对而言的。如果从防卫的角度看,把长城建在桓州城附近,暴桓州于长城之上,显然不是上策。因此根据上述现象可以设想,其北线可能早于中线,整个变化是由北而南,北线之弃可能在大定二十一年前后,由于修改原长城戍堡线路而停工的。   四 长城建筑结构与沿线设施

  根据《金史》、《元史》、《蒙鞑备录》、《塞北纪行》等史料,对金长城有旧塞、旧界、长城、新长城和外堡几种不同名称,说明当时就有新旧内外共存的事实外,也反映出有时间的先后关系。但是不论哪一道长城,其本身的建筑结构、沿线防卫设施和布局特点都是一致的,它与前后朝代长城的建筑特点都有着明显的区别。
  所有属于金代的长城没有用砖,亦少用石,多是以土垒或版筑(夯层厚至20厘米)而成;长城墙外普遍挖掘了一般象护城河一样的壕堑;重要地段挖筑双壕双墙连续并列,顺序为外壕、副墙、内壕、主墙。外壕、外墙的高宽皆不及内壕及主墙。一般外壕宽5——6米,内壕宽10乃至50——60米;副墙宽2.5米至6米,主墙5米以至15米。
  在长城主墙或单线墙外附筑马面和烽燧台24,台伸出墙外4——5米,宽6——8米,台迹一般都明显地高出长城墙头。马面多设在险要段落和城堡附近,其间距60、80、100、120、150米不等。它显然同一般城墙上的马面一样,是战斗中的防守设施。烽燧之间的距离,由500米至2500米甚至更远,多筑于河口、谷口、对着山岗和长城转弯处,目的在于望远,左右相顾,不是着眼于战斗的防守,而是在于暸望和传递信息。沿长城内侧即南侧,建戍堡或关城。关城距长城较远,关城一般角楼、马面、城壕俱全,位置多选在要道以及山河险要处。戍堡多靠近长城或直接一面连在长城上,每面100至150米,一面开门,有的有瓮城门和城壕,堡距5——10公里,在要道及险要处有二堡相距0.5——1公里的情况,而二堡之间常为关口。
  关于金代长城的建筑设施特点路如上述。和历代长城的设施情况相比,金代长城的防卫体系要比历代为严密,并且比较完备和适用。它壕墙并列,有利于阻击敌军;壕堑之设除对敌可作一道防线外,还有利于戍卒的调动和隐避;在长城墙上附马面和烽燧,直接加强了长城自身的防守作用;沿墙密置堡戍,有利于就近驻防,左右呼应,相互支援;掘壕筑墙,省工就料,毕二役于一,有事半功倍之效。这些优点,可谓前代所不及,而为明代长城所沿袭。   五 金代长城的性质和作用

  和历代长城一样,金代的长城也是一项军事防御工程。金朝修建长城在于维护北部政治形势的稳定,是为了防止当时北部各少数民族的反抗。所以就其性质而言,它又是一种镇压的工程和手段。因此对金代长城性质的看法,也象对历代长城的性质一样,建设者的本意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防御敌对的一方面修的。
  长城在当时象一个营垒,一遇北部某一民族起而“作乱”之时,金王朝则从这里出兵镇压,败则退而为守。这种情况,直到蒙古诸部统一起来,成吉思汗开始发起对金东北路进攻,威胁着女真族的根据地金上京一带,迫使金王朝从南方调兵前往戍守;接着成吉恩汗又挥鞭西进,在长城西段进行突击。在当时驻守西南与西北路长城线上的汪古部首阿剌兀思剔吉思叛金投蒙25,开关放行,并为蒙古军作向导的情况下,使成吉思汗得以顺利越过长城,由西京转而进围京城中都。这种声东击西之策,使金王朝顾东丢西,首尾不应,京城空虚,造成了军事上必然失败的形势。所以说历代长城在一定时期,一定条件不能够起到御敌的作用,但并不能借以保证修建者的永久安全。千里长堤绝无永固之理。由于金王朝实行民族压迫和暴政政策,因此,它的统治在蒙古族起而反抗下很快灭亡了。
  和历代长城一样,金代长城不是疆界,它只是靠近边疆的一道防线。《金史·地理志》把金朝的疆界和金代的长城行经显然混为一谈了。如金火鲁火疃谋克地在蒲与路之北三千里,即在今黑龙江省克东县以北三千里,已到了今苏联远东地区的勒拿河上游一带,这远在任何一道金长城之外。另外《金史·地理志》所谓金长城包东胜、逾黄河之说也不符合实际。指出《金史》中有关这方面的问题,对于金朝版图和金代长城性质的研究都是必要的。
  正如本文开头提到的,金代长城工程的浩大往往为人们忽略了。实际上金代的长城,仅从保存在今天地上有遗迹可查的长度已近五千公里,这还是以单线计程,而没有把副线和壕堑工程计在内。单是这些就足可以同有名的秦、汉和明代的“万里长城”相比,而且是不下于这些长城的一条名副其实的“万里长城”。这个伟大的军事历史工程,还是在拓拔魏之后,由另一个少数民族女真族当政之下建立的。
  在对金代长城作了概括的介绍后,为什么不称它为“界壕”而称为长城也就清楚了。
  历代所谓长城,都是因其有高、宽、长的墙垣为名的。金代长城所不同的和以前各代所筑长城相比,显得它的建筑设计更为理想,使工事本身更适宜防守,布局更加合理,设施更加严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王国维:《金界壕考》,《观堂集林》卷十五,中华书局1959年影印。
  2.寿鹏飞:《历代长城考》,《得天庐存稿》之二,1941年版。
  3.李文信:《金临潢路界壕边堡址》,《辽海引年集》,1947年版。
  4.涉及金长城的图书有:《黑龙江志槁》;屠寄的《黑龙江舆地图》及“图说”;西清:《黑龙江外纪》;徐曦:《东三省纪略》;金毓黻:《东北通史》,及川仪卫门:《满洲通史》(日文)引鸟居龙藏《蒙古纪行》等调查资料;闵宣化:《东蒙古辽代古旧城探考记》(中华书局1956年版);速水滉:《蒙疆的自然与文化》(日文,该书将汉、金长城混一);《察哈尔省通志》及申报馆地图集等。
  5.张郁:《内蒙古大青山后东汉、北魏古城遗址调查记》,《考古》1961年3期。
  6.黑龙江省博物馆:《金东北路界壕边堡调查》,《考古》1961年5期。
  7.《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96、133,中华书局版。
  8.《元史·太祖本纪》太祖五、六年条,中华书局版(以下《元史》,《金史》皆中华书局版,不另注)。
  9.《元史》卷148、155。
  10.11.《金史·宗叙传》。
  12.《金史·地通志》。
  13.《金史·李石传》。
  14.《金史·张万公传》。
  15.《金史·完颜襄传》。
  16.《金史》之《章宗本纪》三、《独吉思宗传》。
  17.《金史·地理志》(按一堡日用工三百、一月毕工计算)。
  18.《金史·地理志》;《金史·独吉思宗传》。
  19. 《黑龙江古代文物》,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
  20.谔士:《跋黑龙江省泰来县塔子城出土的辽大安残石刻》,《考古》1960年8期。
  21.参看《考古学报》1958年2期李文信同志文章图一;作者对辽上京多次勘查后有比看法。22.参看《文物》1979年8期34页。
  23.《元史·太祖本纪》。
  24.本文将长城墙外附筑的台基分马面和烽燧,是从它们的位置、距离情况区分的,在《金史·仆散揆传》里谈到长城设施时有“营栅相望,烽候相应”之句,是烽与马面相别也。金长城线上没有象秦汉长城线上分设的烽燧情况。
  25.《元史·阿剌兀思剔吉忽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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