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战国、秦、汉时期古长城和城障遗址
郑绍宗
一般人所熟悉的长城,是指明朝修建的东起鸭绿江,经河北省山海关,西止甘肃省嘉峪关的明长城而言。它的气魄雄伟,蜿蜒于崇山峻岭和千里草原之间,全长6350多公里。但是,长城作为一种古代军事防御工程,早在二千多年以前的战国时代就已开始修建了。文献上记载,战国时期我国北方和西方的燕、赵、秦三国都修筑了长城。《史记·匈奴列传》云:“秦昭王时……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
燕、赵、秦三国的长城在防御东胡和匈奴奴隶主军事政权的掠夺等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今甘肃岷县),至辽东,延袤万余里。”(《史记·蒙恬列传》)汉武帝在元朔二年(前127年)和太初三年(前102年),在北方都修筑了规模宏大的长城。
不过,关于这些长城的位置,史家因限于据文献推断,很少进行实地调查,在地理位置、时代等方面造成不少谬误。如认为秦长城只是利用战国时期燕、赵长城稍加修治,没有单独修过自己的长城;而汉时之长城仅“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汉书·匈奴传》)。为了解战国时期燕、赵长城的走向,秦始皇统一后长城之位置以及和汉长城之关系,标定长城线和长城南北城障分布情况,考证当时山脉、河流及其后自然地理之变迁,研究和长城有关的历史上的重大事件,河北省文物考古工作者,从1977年开始,在承德、张家口地区进行了广泛的调查。
1752年,清乾隆皇帝到木兰围场举行秋狝之典,发现木兰围场“东至西延袤数百里中,横亘若城堑之状”,于是在“达颜德尔基围场”立“古长城说”碑以志其事。我们参照碑文的记载,作了追本溯源的工作。
在河北省境内的明长城北面的承德、张家口地区,沿坝上草原的东南部边缘,发现了燕、秦、汉时期古长城三道。这三道长城和内蒙昭盟赤峰、宁城、喀喇沁发现的长城有密切关系,已经查明有的是相延续和衔接的。
第一道长城,也是我省最北面的一道长城,和赤峰北面的一道长城相衔接,是秦始皇统一六国时(前221年)蒙恬所筑,一些地段为晚期缮治,存高1——3米。群众称之为“土龙”。一般顺山势起伏如长龙,向东西蜿蜒展开。这道长城的东面,由内蒙昭盟赤峰县之二龙库进入河北省围场县北部的山湾子公社半壁店前梁、殷家店后山,西行到新拨,又南行到岱尹梁、十八号、十五号、棋盘山水泉。又西行到二十九号、干沟门、大唤起大八号、道坝子查下、大佛爷道梁、要路沟刁家窝铺后山、燕格柏、于家湾、六十棵、城子公社柳塘子、十六号前山、桃山公社八号东沟(长壕沟),又西北行至乌拉哈梁、六棵桦、大小鸡爪子。西过小滦河,又老窝铺公社干沟梁顶西北行,有遗迹可能是通过麻雀沟入多伦石沟门。这一段地区,因山高路险,尚需进行细密调查才能作最后肯定。
围场北道长城计在境内行经190余公里,存遗迹三十余段,若断若续。据了解,这段长城在多伦行经一段后,复入河北省丰宁县之茶棚。从茶棚西行经骆驼厂,至边墙沟复西行,又进入内蒙多伦,越闪电河(滦河上游)西至宝昌南,再进入河北省康保。
由康保县兰城子、忠义村北又进入内蒙化德南,商都之郭家村,继续西行。这一段长城,从丰宁以西群众称之为“成吉思汗长城”,显然是一种误传。蒙古族入驻中原,似无修筑这段长城之必要。
关于第一道长城之时代主要是秦。丰宁骆驼厂一段和康保一段长城,附近有金、元古城址,且距金代界壕较近,二者关系尚待进一步研究。总计这道长城行经河北省有遗迹可寻地段当在400公里以上。
第二道长城,发现于围场县之边墙村,为战国时期燕国所筑。《史记·张仪列传》:“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时当燕昭王时期,战国时期之燕国已有燕南长城和燕北长城。围场县边墙村一带之长城可能为燕北长城。在村南顺山势横跨西路嘎河呈东南、西北走向,蜿蜒于山岭之间,以石为基,土筑,其北面距秦长城仅20多公里,东面依去向推定可能与昭盟赤峰南之燕北长城(即昭盟之第二道长城)相连。西南断续不清,或是有一部分秦长城基址曾利用燕长城之旧。在围场县桃山以南有长城一道,北面可能和秦长城相接,通过西龙头公社东城子西行进入丰宁县境,入丰宁县之小卡拉、大营子、后窝铺梁、外沟门又消失,在乌孙吐鲁坝复出现。西经万胜永、敖包梁山、山嘴、大谷山、土城沟,进入多伦五号,复入沽源县北,呈东西走向,这段长城群众称之为“二道边”。在张北和赤城之间有“二道边”,初步推断也属于燕长城。这一段长城,东北接丰宁、围场,西入兴和与赵长城相连。时代初步订为战国,即为燕北长城。
燕南长城是属于华北平原区域的一道长城,和河北省北部的三道主要长城无关,是战国时期燕和中山的分界线。发现在徐水县西,赵自太行山下,沿瀑河东行,过徐水入安新到安肃县。以徐水遂城北一段燕南长城保存最佳,远观如长龙,巨岗耸起,高2——4米,宽4——6米,土筑。
第三道长城,位明长城北,燕、秦长城以南,时代较晚,属汉,但和西汉武帝太初三年所筑长城似无关系。这道长城和内蒙昭盟第三道长城即宁城县西部之汉长城相连。
在河北省的承德、隆化、滦平、丰宁都发现了这道长城以及和这道长城有关的墩台(烽燧)遗址。此长城东面自内蒙宁城县大营子一带进入河北省承德县三道沟门公社獾子沟车子梁,西南行至志云公社双庙梁。高1.5、宽8——10米,存长约15公里,大部为土筑,有的地方以石为基,上为夯土,长城附近有墩台。从志云西行,长城变为墩台形式,即不筑城墙,而是相距2公里筑墩台一座。墩台西行经三家公社北山包、雹神庙后山、老虎沟、前庙公社碱厂后山、头道河子后山,再西进入头沟公社瓦房北山、头道河子村北、头沟南山、窑顶面子山,进入隆化县境,西行到中关公社河南、马虎营、韩麻营、十八里汰村北、牌岔子,分西、南两路。
西路经荆堂沟、北沟,至存瑞公社西山营,越伊逊河,入蚂蚁吐川少府公社蓝旗、十字梁、八达营山嘴、牛录公社哈叭气,西行至白虎沟蛤蟆梁、栅子、白虎沟、步古沟公社柳官营,在隆化西部的小滦河川自北而南又出现墩台。南行经二道营,至三道营复出现长城3.5公里,然后又仅有墩台,南行到郭家屯河北、瓦房、北大梁、西南沟、盆窑、南营敖包梁、北兆营黄酒窝铺、老东营小窝铺,西行进入丰宁县化吉县至丰宁县凤山;南路从隆化县十八里汰南行到牌岔子沟、荞麦梁、冷水头,西行入伊逊河川进入滦平县哈以气、白旗、小营、西地、宫后、水泉沟,一直向西南方向,其后情况,尚待查清。
在滦平县的滦河川的金沟屯、周营子、张百湾;兴州河川的窑上、兴川,和丰宁相接的波尔脑(即波罗诺)一直到凤山都有墩台相连。
在滦平县的潮河川虎什哈一带也有墩台分布,其北接丰宁,南面可能进入密云一带。
上述墩台不下百余座,另有大部分已为风雨侵蚀者不计。它们和汉长城有密切关系。
墩台多设在两河交会之处的三角地带或交通要衔的山口,一般居高临下,远近遥相呼应。
每座墩台之间,基本可以联系得上。台子为方形,下大上小,一般每边长8——12米左右,存高1.5——3米。远观如一土阜,群众称之为“炮台山”、“馒头包上”、“烽火台”等。较大的墩台可能有围墙,今多颓废。在墩台附近有大量绳纹瓦片,各种陶器如瓮、罐、盆、甑的残片、陶纺轮、鱼骨盆等。根据遗物特征分析,这些墩台的时代多属西汉早期。
在怀安西洋河一带也发现了“三道边”,时代属西汉时期,它和康保之“三道边”有何关系,尚待进一步弄清。在西洋河“三道边”附近分布有大量墩台,当地称为“土堡”和汉墓群。
关于上述三道长城之构造,可分为土石合筑、土筑等。一般为就地取材、因地制宜。
燕长城多以石为基,上面土筑夯打,巧妙地利用地形。丰宁县大营子燕长城利用山势险要处挖成沟堑,然后再加一夯土垣相接。在长城附近多分布有灰层,常发现有燕国明刀钱、战国时期陶瓮、罐、豆和壶的残片。秦、汉长城的结构也是“因制险塞”,未修城墙的地方则烽台林立。在怀安一带的长城,城垣上有马面存在,而且在长城附近,每隔不到0.5公里,即有烽台一座,全部夯筑。这一点和承德县、隆化、滦平一带不筑城垣只筑墩台的作法是不同的。
在我省北部战国、秦、汉长城内外,发现了大量的城、障、烽、塞遗址,而以秦长城附近发现的城障遗址为最多,有围场县大兴永东台子、小拨、掌子、新拨、岱尹梁关隘(东城、西城)、九号、棋盘山、小锥山、金字、刀坝子、半截塔、城子、东城子古城址等;承德县头沟古城、东山嘴古城、闹包山城;隆化县鲍家营、二道营子、下河西、城子、碱房;滦平县小城子;丰宁县松木沟、四岔口、东营子、小坝子、四角城;康保县兰城子;怀来县大古城;涿鹿县保岱城、皇帝城;怀安县西阳城;蔚县代王城等约四十余处。
上述公元前3世纪到1世纪之间的战国、秦、汉长城,是两千多年以前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创造的伟大军事又御工程。大量古城址的发现,对于确定战国、秦、汉以来我国北方郡、县位置都提供了重要线索。从这些城址的大小、规模,可以推断它们的性质。
如围场县小锥山城长宽100米,应属塞城;岱尹梁东西二城相对于山口之两侧,应属关隘;围场县新拨古城址应属障城;滦平县小城子推断为汉要阳都尉治所;怀来大古城推断为战国时期上谷郡治沮阳所在。1976年和1977年冬,分别在围场县大兴永东台子和小锥山秦长城附近,发现刻有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诏书的铁石权三枚。小锥山秦权诏文为“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权重32.65——32.6公斤。城址内出有各种秦式卷云纹瓦当、筒瓦、板瓦、残铁器以及燕、秦时期墓葬群等。
我省战国、秦、汉时期长城和大量古城址的发现,首先纠正了过去一般史学家在古史地图上所标定的战国、秦、汉长城在位置方面的一些错误;根据新发现的大量古城址进行名称、位置、时代方面的考证,了解战国以来我国北方郡县建置的变化和更迭情况,同时也可纠正某些地理、历史记载中的讹误,而这些城址中出土的大量遗物还可以补足古史记载的空白。长城所在地区多是我国古代汉民族和北方的东胡、匈奴等少数民族接触区域,也是中原和北方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许多城址可能就是秦、汉时期互市贸易、互通有无的塞上城镇,这对于研究战国、秦、汉时期民族关系史、经济史可能提供重要资料。
某些外国御用学者叫嚷什么中国北部国界以明长城为标志,而这次我省北部发现的战国时期燕国长城和秦长城,远在明长城以北千里之遥。出土秦权的围场县小锥山古城,也还在明长城以北250公里左右。我省战国、秦、汉长城和大量古城址的发现,证明远从两千多年以前的战国时代起,我国北方广大地区就统一在中国的版图之内。
长城的调查研究,只是刚刚开始,仅一年多的时间就发现了横贯于河北省北部的燕、秦、汉时期长达500余公里的长城遗址,同时期的城、障、烽、塞等四十余处,墓群数处,出土了一些有重要价值的文物,弥补了我国古史关于长城记载中的某些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