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境内战国、秦、汉长城遗迹
　　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　固原县文物工作站

　　宁夏境内有战国、秦、汉长城遗迹，又有隋代长城遗迹，还有明代长城，而其地理位置各不一样。有的相距几百里，有的相隔千里之遥，有的两条长城并列而行，也有后代在前代长城的基础上增补修缮。最近，我们开始对宁夏境内的部分战国、秦、汉长城遗迹进行了初步调查，情况简介如下。

　　一
　　据《史记·匈奴列传》记载：“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宣太后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
　　《史记·索隐》曰：“义渠本西戎国，与赵、魏接境。秦惠王时曾拔其二十五城。”《括地志》云：“宁州、庆州、西戎，时为义渠戎国，秦为北地郡。”今日之陕西北部，甘肃东部和宁夏南部地区正是属秦北地郡。按《固原州志》云：“秦灭义渠，筑长城以御边即此地，在州西北十里有遗址。”见于唐代人的记载与此相同1。《隆德县志》中也记载：“秦长城，在县西北六十里，有遗址。”文献资料记载基本上一致。很显然，宁夏固原地区应有远在战国时期秦昭王所修筑的长城。
　　初步调查：这段长城由甘肃境进入宁夏西吉县境内而到达将台、马莲公社后，沿着马莲川河一直东北上，经过红庄公社，穿过滴滴沟，到孙家庄南折而向东，过海子峡河到吴庄北，绕过固原县城西北五公里的长城梁、明庄、郭庄，到达清水河岸。清水河岸有内外两道长城：一道从海堡开始，绕乔洼过清水河到郑家磨，再沿河岸南下至陈家沙窝；另一道从海堡向东，直插过清水河，也到陈家沙窝。两道长城合并为一，然后进入固原县东山，一直东南斜行经河川公社北，到城阳公社白岔、长城塬，自叶家寨转向东北到孟塬公社赵山庄、草滩、麻花坬后折而北出宁夏境，入甘肃省镇原县马渠公社的城墙湾村庄。北魏郦道元撰《水经注》，在《河水注》中对这一段长城作了比较详细的记载：“水有五源，咸出陇山西，东水发源县西南二十六里湫渊，渊在四山中，湫水北流，西北出长城，北与次水会，水出县西南四十里长城西山中，北流径魏行宫故殿东。”这里的“水”亦叫“川水”，即指清水河，又名苦水河；陇山亦即六盘山脉。
　　这段记载正与我们在固原县西南调查的情况完全相符合。清水河源支流一名海子峡河，上流接西海子。西海子地处六盘山山脉群山中，直径约O.5公里多，泉水四季长流，距固原县城西南三十余里。下流西北出关山（又称白马山），穿过孙家庄至吴庄一段的长城，与海子峡河两岸的长城遗迹相距不到O.5公里。向北流与滴滴沟水相汇合，滴滴沟水发源于距固原县城西南二十多公里的红庄北山梁，长城亦沿着滴滴沟东岸而行。《水经注》还记述：“川水又北出秦长城，城在县北一十五里。”这是指固原县城东侧的清水河主河道向北流，在乔洼与陈家沙窝之间出长城。经过宁夏固原地区的长城，基本上都建在黄土高原之上。因此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山下，或是沟边河岸，城墙也都是就地取土，黄土夯筑，夯层坚硬，至今草木难生。其中自将台到马莲公社张堡塬大队，以及固原西郊公社长城梁、明庄、郭庄和城阳公社长城塬、孟塬公社麻花坬等地段的长城保存比较好。较完好的段落，现存城墙残高2——15米不等，连结在长城上的敌台（也称墙台）有5——20多米之高，其他一些地段，虽经人为破坏，或作人行便道，或作渠堤，但高大的敌台依然存在，墙基蜿蜒曲折仍清晰可见。
　　在长城经过的重要交通要道和险要的山沟口，一般建置有较大的城址。自将台到固原清水河岸上的长城内侧附近，有较大的城址三处。一处在将台公社明荣大队，这里地处马莲川河与葫芦河交叉口，也是从固原南下和从西吉东进的交通要道。城址东西宽约0.4多公里，南北长约1公里，正障北峡山口。城址内散布着大量的砖瓦片等遗物，这些遗物与长城沿线发现的遗物完全相同。另一处在滴滴沟口孙家庄南侧，这一城址是在背靠关山的一个独立的小山头上依山而建筑，地势居高临下，非常险要，东北方地势逐渐降低，一直到清水河岸，面对固原北川。从所在的地形上看，有内外城垣，内城在小山头正中，地势最高处。城垣长、宽各约55米多，只开东门。外城按小山的地形，每边切削宽约10——20多米的平台地一周，其外侧再次切削成陡立的墙壁，高达15米以上。东北与长城连结，正扼进入滴滴沟的咽喉。还有一处在固原县北的十里铺附近清水河岸上，北距内长城约O.5公里，这一城址因被后来的明代古城和村庄占用而破坏，城垣难以辨认。地面散布的粗细绳纹瓦片范围约在二公里以内，文化层厚达2米以上。
　　这一城址和两道长城以及较大又稠密的一些城障构成严密的防线，可以阻挡自高平川北来之敌南侵的道路。除了以上这些较大的城址外，还有一些距离长城内侧只有30——50米的城障及烽火台。城障在深山狭谷分布较稀疏，而在地势较平坦的地方较稠密。
　　如从吴庄到乔洼相距不到15公里，就发现有七、八处小城障，这几个小城障建在横贯高平川的一道小山梁上，相临两处的城障可以互相对望。城障一般呈方形，长、宽各约50米左右，高于地面1米多。清水河岸乔洼和十里铺附近分别把守内外长城的两处城障较大，其长、宽各150米。从巴都沟到滴滴沟口的山谷中，只在红庄发现一处建筑在山头上的小城障，当地群众又称“古城山”。这一城障踞山而筑，长、宽各50米，只开南门，门道宽11米，且西、北两墙略高于东、南墙，因城障在山坡上建筑，又要使城内保持水平，所以西、北两面墙外侧距山坡面有13米多之高。烽火台也是黄土夯筑，多设在重要的沟口和视野宽广的山巅。倾圮以后，多数呈圆形堆积，也有的是鱼背形堆积。红庄古城山的烽火台就是一例鱼背形的堆积，其长约39米，最宽处有15米。一般烽火台距城障都很近，只有100米左右，也有的和城障建在一起。
　　长城的修筑方法，基本上是利用地形，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在地势较平坦的地区，建筑的方法是多在城墙外侧取土夯筑，堵塞较宽。敌台也比较稠密，约200米左右的间距，并且敌台稍偏外侧。因此在城墙外侧形成一条沿长城走向的壕堑。城墙内侧壁坡度较缓，高约2——5米、外侧墙壁陡立，从壕堑底算起高约15米。敌台高达20多米以上。
　　我们在红庄的平地进行了试掘。长城的底基在地表面包0.9米起夯筑，基宽约6米。以上逐层内收，内侧壁收分较大，每层收约0.1——0.2米；外侧壁收分较小，每层收约0.05——0.1米。因此形成外壁陡生，内壁斜缓，断面成梯形。城墙用黄、褐色土相间夯筑，夯层厚0.08——0.13米，夯窝直径0.03——0.04米，层次清楚，残高约2米。在公路东侧树林中残存一敌台，己被当地群众利用一半挖地下房屋。这座敌台残高3.5、台基长15、宽10米，黄褐色土混合夯筑，夯层0.06——0.1米。在清理中发现，敌台的夯筑技术要地附近长城墙的夯筑精细，夯层也更为坚硬一些。
　　在有断崖的地带，长城则利用河沟冲刷而形成的断壁作墙身，或距断崖壁15——20米处建筑。城墙稍加修筑即成。这只是为了以防崖壁塌陷而直接影响长城倒塌的空余地。
　　在河崖多用此种形式。经过滴滴沟的长城修筑更为简易，这里两山对峙，群峰林立，形势非常险要，是一天然屏障。只在沟口有较大的城址，在沟内20多公里很难找到夯筑长城的遗迹。偶尔发现几段极低矮的城墙，似乎未加夯筑，在土层中有零星的粗绳纹瓦片。
　　修筑在山坡或山巅上的长城，都是利用山坡地形，一般城墙较低矮，只有1米多高。墙基也较窄，宽约4——5米。内侧山坡较缓平，外侧山坡陡立。
　　在长城沿线的调查中，地面发现的遗物计有：
　　一、板瓦　可分四式。Ⅰ式，粗绳纹饰，板瓦宽35厘米，厚2厘米，残长27厘米。
　　推测完整的体型较大。Ⅱ式，细绳纹饰，板瓦宽45厘米，厚1.5厘米，残长32厘米，弧度较弓起，瓦里网格乳钉纹饰。估计完整的体型尺度巨大。Ⅲ式，条带式弦纹饰，板瓦宽40厘米，厚1厘米，色青灰。Ⅳ式，交叉粗绳纹饰，板瓦口部8厘米宽，抹去纹饰，残存瓦片弧度不大，较平直。估计完整的体型也较巨大。
　　二、半瓦当　有三种式作。Ⅰ式，卷云纹，直径16.5厘米。瓦当轮边宽突，瓦中心为半圆形方格纹。瓦当与瓦筒有捏制结合痕，瓦筒有明显的切割痕迹，这种纹饰与型制和关中地区秦瓦完全相同2。Ⅱ式，卷云纹，瓦轮窄突，直径15.5厘米，卷云纹叶宽肥。
　　瓦心是半圆形方格网纹。Ⅲ式，从残存看，可能是神兽之类的纹饰，瓦轮宽突，色青灰。
　　三、简瓦　有三种式杨。Ⅰ式，筒瓦一端大、一端小，最宽直径19厘米，小端直径17厘米，残长40厘米。瓦面绳纹间有六道弦纹。Ⅱ式，直筒式，细绳纹饰，直径18.5厘米，残长43厘米。Ⅲ式，筒瓦唇稍外卷，瓦面粗绳纹，瓦里有密集的打印纹饰，筒瓦多采用泥条盘制，盘制痕明显。
　　四、子母扣瓦　按子母口可分为四式。Ⅰ式，子母扣短，瓦口敛收，口宽10厘米。
　　有稠密的锥刺纹饰。Ⅱ式，子母扣平直且长，瓦口厚，稍外翘。瓦面顺瓦长有粗绳纹饰。Ⅲ式，子母扣平直且长，稍敛收。Ⅳ式，子母扣平直短突，瓦面饰粗绳纹。
　　五、陶片　各式口沿的残陶片，有卷唇、折沿敛口、平沿敞口等。残段都较平直，推测完整的陶器容积较大。一些残陶片内壁有稠密的乳钉纹饰或网格纹。近几年，在固原长城外十五公里的头营公社坪乐大队附近的沟岸上，还发现过一批战国时期秦的铜器和金银器3，这些遗物当与修筑长城有关。
　　因此，固原地区的长城应是秦昭王时所修筑的军事防御工程。

　　二
　　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蛇而北。”4从地理位置上看，这条长城也应经过宁夏境内，按《史记·正义》云：河南“谓灵、胜等州”。这里河南地应包括黄河以南和以东的宁南广大地区。秦兵“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徒适戍以充之”5。
　　宁夏平原土地肥沃，适宜农作物生长，相传在黄河东岸的秦渠，就是秦始是时期开凿，并曾在此地屯垦6。黄河出青铜峡口后，地势平坦，水流缓稳，秦兵即据河东，无疑也应占据河西地区。秦统一后，秦始皇曾亲自巡视陇西、北地两郡7，其势力范围逐步扩大。初步估计，秦兵可能在原来的基础上修缮过固原地区的长城，并继续利用，而且又向北、向西越过黄河增筑了新的防御工程。
　　新修筑的这一条长城沿贺兰山北上，由宁夏境进入内蒙古自治区狼山境内8。
　　关于汉代的长城，目前我们尚未调查。
　　据文献资料，汉初，国力薄弱，匈奴数寇边地，三困陇西9。汉兵可能利用了秦昭王所修筑的长城。汉文帝时，匈奴一度破长城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火烧回中宫10，就发生在固原地区。汉武帝时，汉室强盛，“于是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而为固”11。“汉承秦制”，修秦始皇时期的长城，也应包括经由宁夏境内的这一段长城在内，汉武帝两次巡视北方12，可能是为视察北方的防御工事而路经宁夏境，可见宁夏当时在军事上的战略位置相当重要。这几年来，考古工作发现汉代的城址遍布宁夏南北山川13。据说与秦渠并列的汉延渠就是汉代开凿的14。汉代中期，数万骑出陇西、北地两千里，威震匈奴，北控大漠15，宁夏地区就可能已成为当时屯垦驻军的可靠后方，那么，汉武帝所新修筑的长城就远在宁夏境之北了。
　　居住在长城内外的各族人民，都是中华民族的成员。宁夏的考古工作发现。在固原战国、秦长城外有先秦的墓葬和一些珍贵的文物16；在长城内，固原西郊公社鸦儿沟也发现了古代匈奴族的遗物17，这绝不是偶然的现象。这些文物充分说明，长城内外，匈（匈奴）汉杂居，他们之间互通往来，进行经济、文化交流，并不以长城为界。汉族与匈奴等各兄弟民族，在长城内外共同生活、互相学习，开发了祖国的北方。 　　执笔者：韩兆民　许成
　　（参加调查的还有固原县文物工作站武殿清、韩孔乐等同志，部分照片是武殿清同志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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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元和郡县志》三《原州》：“秦长城在县（平高县）北十里。”平高县为今宁夏固原县。
　　2.陈直：《秦汉瓦当概述》，《文物》1963年第11期。咸阳市博物馆：《关中秦汉瓦当试探》（尚未发表）。陕西省社会科学院考古所渭水队：《秦都咸阳故遗址的调查和试掘》、《考古》1962年第6期。
　　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秦始皇陵调查简报》，《考古》1962年第8期。
　　3.16.17.钟侃：《宁夏固原县出土文物》，《文物》1978年第12期。
　　4.5.《史记·匈奴列传》。
　　6.14.《宁夏纪要》，《嘉靖宁夏新志》。
　　7.《史记·秦本纪》：“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
　　8.唐晓峰：《内蒙古西北部秦汉长城调查记》，《文物》1977年第5期。
　　9.《汉书·晁错传》：“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驱略畜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于匈奴矣。”
　　10.《史记·匈奴传》：汉文帝十四年（前166年），“匈奴单于十四万骑人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掳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奇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
　　11.15.《汉书·匈奴传》。
　　12.《汉书·武帝纪》：元鼎五年（前112年）
　　冬十月，“遂踰陇，登空同，西临祖厉河而还。”“空同”即椌桐山，在今固原县东南；祖厉河，在今西吉境。元封四年（前107年）“冬十月……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代而还。”
　　13.《宁夏回族自治区文物考古工作的主要收获》，《文物》1978车第8期。